瑜珈始末

第一章 瑜珈途經的介紹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於印度孟買

經文:

  一、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

  二、瑜珈是頭腦的停止。

  三、那麼,觀照就在它本身建立起來。

  四、在其他狀態下,有跟頭腦的型式認同。

  我們生活在一個很深的幻象之中,我們生活在「希望」的幻象之中,生活在「未來」的幻象之中,生活在「明日」的幻象之中。就人目前的樣子,他無法不生活在自我欺騙之中。尼采曾經說過:人無法跟真理生活在一起,為了要存在,他需要作夢,他需要幻象,他需要謊言。尼采所說的是真實的,就人現在的樣子,他無法跟真理一起存在。

  這必須被深入瞭解,因為如果對它沒有瞭解,就不可能進入瑜珈的追尋。頭腦必須被深入瞭解,頭腦需要謊言,頭腦需要幻象,頭腦無法跟真實的一起存在。頭腦需要夢想,你並非只是在夜塈@夢,即使醒著的時侯,你也是一直在作夢。你或許是在看著我,你或許是在聽我講話,但是一股夢之流還是在你堶採~續著,頭腦一直在創造夢想、想像、和幻想。

  現在科學家說:人可以不要睡覺而生活,但是他不能夠不要作夢而生活。在以前,人們的瞭解是:睡覺是必需的;但是目前現代的研究說:睡覺並非真正需要,睡覺之所以需要,為的是你能夠作夢,作夢才是真正的需要。如果不允許你在睡覺的時候作夢,到了早上,你將不會感覺到新鮮和活生生,你將會覺得疲倦,就好像你根本沒有入睡一樣。

  在晚上有一些時段,有一些深睡的時段和一些作夢的時段。有一個韻律,就好像白天和黑夜也有一個韻律一樣。剛開始的時侯,你進入深深的睡眠大約有四十分鐘到四十五分鐘,然後作夢的階段就進入,你就開始作夢,之後再度進入無夢的睡覺,然後又再度作夢,整個晚上,這種情況一直都在繼續。如果當你在沒有作夢而深睡的時侯被打擾,那麼,到了早上,你將不會感覺到你錯過任何東西,但是如果當你在作夢的時侯,你的睡覺被打擾,那麼,到了早上,你將會覺得非常疲倦,而且精疲力盡。

  現在,這個能夠從外在來知道,如果某人在睡覺,你可以判斷他是不是在作夢。如果他在作夢,他的眼睛會一直動,就好像他閉著眼睛在看什麼東西似的。當他在深睡,他的眼睛不會移動,它們會維持固定。如果當你的眼睛在移動的時候,你的睡眠受到打擾,那麼,到了早上,你就會覺得很疲倦;如果當你的眼睛沒有在移動時,你的睡眠受到打擾,那麼,到了早上,你將不會覺得失去任何東西。

  有很多研究者證明:人的頭腦必須依靠作夢來生活,作夢是必須的,雖然作夢是全然的自我欺騙。這不僅在晚上是真實的,當你醒著的時侯,同樣的型式也在繼續,即使在白天的時侯,你也能夠注意到它,有時候會有夢漂浮在頭腦堙A有時侯則沒有。當有夢的時侯,你會做一些事,但「你」是不在的,內在的心被佔據了。比方說,你在這堙A如果你的頭腦正在經歷一個作夢的狀態,你將會聽著我,但是你根本沒有在聽著我,因為你的頭腦在堶掖Q佔據了。唯有當你不是處於作夢的狀態,你才能夠真正聽我講。

  頭腦日以繼夜地一直在從「無夢」變成「有夢」,然後再度從有夢變成無夢,這是一個內在的韻律,所以,我們不僅是晚上的時侯繼續在作夢,在日常生活當中,我們也是將我們的希望投射到未來。

  「現在」幾乎總是一個地獄,但你之所以還能夠生活在現在,是因為你有投射到未來的希望。因為有明天,所以你能夠生活在今天,你在希望明天有什麼事將會發生某個天堂之門明天將會打開。它們從來不在今天打開,然而當明天來臨的時侯,它並不會以一個明天來臨,它將會以今天來臨,但是到了那個時候,你的頭腦將會再度移開,你一直繼續跑到你自己前面,所謂的作夢就是這個意思。你並沒有跟那真實的成為一體,你並沒有跟那個在你身旁的成為一體,你並沒有跟此時此地(here and now)在一起,你總是在其他某個地方……跑到前面或跳到前面。

  你以很多方式來稱呼那個明天或那個未來,有些人稱它為天堂,有些人稱它為莫克夏,但它總是在未來。有些人以財富來思考,但是那個財富是在未來,其他有些人以樂園來思考,但是那個樂園是在死後、是在非常遙遠的未來。你為了那些不存在的東西而浪費掉你的現在,那就是作夢的意思。你不能夠活在此時此地,只是生活在當下這個片刻似乎是很費力的。

  你可以生活在過去,因為那也是在作夢,你在記憶或回憶那些已經不復存在的東西;或者你可以生活在未來,但那只是一個投射,它也是再度由過去來創造出一些事情,未來只不過是過去的再投射,它會更多采多姿、更美、更悅人,但它只是更精緻的過去。

  你無法思考過去之外的任何東西。未來只不過是過去的再投射,而這兩者都不存在,只有「現在」存在,但是你從來不生活在現在,那就是作夢的意思。當尼采說:人無法跟真理生活在一起,他是對的。人需要謊言,需要透過謊言而生活。尼采說:我們一直在說我們要真理,但是事實上沒有人要它,我們所謂的真理也只不過是謊言、漂亮的謊言。沒有一個人準備好要去看赤裸裸的真相。

  這種頭腦無法進入瑜珈的途徑,因為瑜珈的意思是「一個顯示真理的方法」。瑜珈是一個達到不作夢頭腦的方法,它是存在於此時此地的科學。瑜珈意味著現在你準備好不要移入未來,它意味著現在你準備好不要去希望,不要跳到你存在的前面。瑜珈意味著按照真相本然的樣子來面對它。

  所以,唯有當一個人對他自己現在這樣的頭腦完全失望,他才能夠進入瑜珈,或是進入瑜珈的途徑,如果你仍然希望你能夠透過你的頭腦而得到一些東西,瑜珈並不適合你。一個完全的失望是需要的……一個「顯示」說這個投射的頭腦是沒有用的、去希望的頭腦是無意義的,它不會引導你到任何地方,它只是關閉你的眼睛,它只會麻醉你,但是從來不讓真相顯示給你,它使你在真相面前形成一個保護層。

  你的頭腦是一種藥,它反對「那存在的」,所以,除非你對你的頭腦和你存在的方式完全失望,對你直到目前為止存在的方式完全失望,除非你能夠無條件地拋棄你的頭腦,否則你無法進入那個途徑。

  有很多人對它感興趣,但是只有很少人能夠進入,因為你的興趣或許只是因為你的頭腦,你或許是在希望說,透過瑜珈,你可以得到一些東西,那個想要達成什麼的動機是存在的,你認為,透過瑜珈你或許能夠變完美,你或許能夠達到完美存在的喜樂狀態,你或許能夠跟梵天成為一體,你或許能夠達到「存在」、「意識」、和「喜樂」的三性一體。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你才對瑜珈有興趣,如果這就是原因的話,很可能在你跟瑜珈的途徑之間沒有會合,那麼你就會全然反對它,你就會進入一個完全相反的層面。

  瑜珈意味著沒有希望、沒有未來、沒有欲望。一個人已經準備好要去知道「那個是的」,一個人沒有興趣於「那可能是的」、「那應該的」、「那應當的」,他不會對那些東西感興趣:他只興趣於「那個是的」,因為只有那真實的能夠解放你,只有真實的存在能夠變成解放。

  完全的絕望是需要的,佛陀稱那個絕望為「杜卡」(dukkha)。如果你真正處於悲慘之中,你就不要希望,因為你的希望只會延長那個悲慘,你的希望是一種藥,它能夠幫助你到達死亡,而不會到達其他地方。你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夠引導你到死亡,它們正在引導你到那堙C

  變成完全沒有希望。如果沒有未來,就沒有希望,這是困難的,要去面對「那真實的」需要勇氣,但是有一個片刻會來到每一個人身上,在那個片刻,他會感覺到完全沒有希望,絕對的無意義會發生在他身上,當他覺知到任何他在做的都沒有用,不管他到什麼地方,他還是什麼地方都沒有去到,所有的生命都無意義,突然間,希望消失了、未來消失了,那麼,他就第一次跟現在搭上調,他就首度跟真實的存在面對面。

  除非這個片刻來到你身上,否則你可以繼續做瑜珈體位法(asanas),但那並不是瑜珈。瑜珈是「轉入內在」,它是完全的向後轉。當你沒有進入未來,也沒有移向過去,當你開始在你自己堶捲劓吽K…因為你的存在是此時此地,它不是在未來,你是在此時此地……你就能夠進入這個真實的存在,但是要這樣的話,你的頭腦必須在「這堙v。

  派坦加利在他的第一段經文就指出這個片刻。在我們談論第一段經文之前,其他有幾件事必須被瞭解。首先,瑜珈不是一個宗教。這一點要記住,瑜珈既不是印度教的,也不是回教的,瑜珈是一種純粹的科學,就好像數學、物理、或化學一樣。物理學並不是基督教的,也不是佛教的,即使物理學的法則是由基督教所發現的,它也不是基督教的。基督教發現物理學的法則只是偶然的,物理學仍然保持只是一種科學,而瑜珈是一種科學,印度教發現它只是偶然的,它不是印度教的,它是一種內在存在純粹的數學,所以回教徒也能夠成為瑜珈行者,基督徒也能夠成為瑜珈行者,耆那教教徒或是佛教徒都能夠成為瑜珈行者。

  瑜珈是純粹的科學,就瑜珈的世界而言,派坦加利是最偉大的名字,這個人是罕有的,沒有其他的名字能夠跟派坦加利相比。瑜珈被帶到一種科學的狀態,這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他使宗教成為一種純粹法則的科學,信念是不需要的。

  所謂的宗教需要信念。一個宗教和另外一個宗教之間並沒有差別,差別的只是在於信念,回教徒有某種信念,印度教教徒有另外的信念,而基督徒又有另外的信念,不同的只是在於信念。就信念而言,瑜珈沒有什麼可說的,瑜珈不叫你去相信任何東西,瑜珈叫你去經驗,就好像科學告訴你要去實驗,瑜珈告訴你要去經驗。實驗和經驗兩者是一樣的,只是它們的方向有所不同,實驗意味著某種你在外在所做的事,而經驗意味著某種你在內在所做的事,經驗是一種內在的實驗。

  科學叫你不要相信,叫你要儘量懷疑,但是也不要不相信,因為不相信也是一種相信,你可以相信神,或是你可以相信「沒有神」的觀念。你可以用一種狂熱的態度說神存在,你也可以帶著同樣的狂熱說出完全相反的……神不存在。無神論者和有神論者都是在相信的人,但是相信或信念並不是科學的領域,科學意味著去經驗某種「是的」的東西,不需要信念。所以,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是:瑜珈是存在性的、經驗性的、實驗性的,不需要信念,不需要信仰,只需要去經驗的勇氣,但那就是人們所欠缺的。你可以很容易地相信,因為在相信當中,你不會被改變,信念是某種加諸於你身上的東西、某種膚淺的東西。透過信念,你的存在並沒有被改變,你並沒有經歷某種突變。你或許是一個印度教教徒,但是隔天你可以變成一個基督徒,那只是一種改變,你可以由吉踏經改變成聖經,你也可以將它改變成可蘭經,但是那個以前拿著吉踏經,而現在拿著聖經或可蘭經的人還是保持一樣,他只是改變他的信仰。

  信仰就好像衣服,沒有什麼實質的東西被改變,你還是保持一樣。解剖一個印度教教徒,或是解剖一個回教徒,你會發現他們的內在是一樣的。印度教教徒去廟宇,而回教徒討厭廟宇;回教徒去到寺院,而印度教教徒討厭寺院,但是在內在,他們都是同樣的人。

  信仰是容易的,因為你並沒有真正被要求做任何事,它只是一個表面的衣著、一個裝飾,在任何時侯,只要你喜歡,你就可以將它擺在一邊。瑜珈不是信念,那就是為什麼它是困難的、費力的,有時候它似乎不可能,它是一個存在性的方法。你將會找到真理,但不是透過信念,而是透過你自己的經驗、透過你自已的達成。那意味著你將必須完全被改變。你的觀點、你的生活方式、你的頭腦、你的心靈都必須完全被粉碎,某些新的東西必須被創造出來,唯有帶著那些新的東西,你才能夠跟真實的存在接觸。

  所以瑜珈既是一種死亡,也是一種新的生命,它兩者都是。就如你現在的樣子,你將必須一死,除非你死,否則那新的無法被生出來。那新的隱藏在你堶情A對它來講,你只是一個種子,種子必須掉下來,被泥土所吸收,種子必須一死,唯有如此,那個新的才能夠從你升起。你的死將會變成你的新生命。瑜珈既是一種死亡,也是一種新生,兩者都是。除非你準備一死,否則你無法再生,所以,那不是一個改變信念的問題。

  瑜珈不是一種哲學。我說它不是一種宗教,我說它不是一種哲學,它不是某種你能夠去思考的東西,它是某種你必須去成為的東西。思考是沒有用的,思考只是在你的頭腦媔i行,它並不是真正地深入你存在的根,它不是你的全部,它只是一部分,一個功能性的部分,它能夠被訓練。你可以邏輯地爭論,你可以理性地思考,但你的心還是保持一樣。你的心是你最深的中心,你的頭腦只是一個分支。你可以不要頭腦,但是你不能沒有心,你的頭並不是基本的。

  瑜珈顧慮到你的整個存在、顧慮到你的根,它不是哲學的,所以,跟派坦加利在一起,我們不要思考,不要思索;跟派坦加利在一起,我們要試著去瞭解存在的最終法則……人蛻變的法則,如何去死和如何再生的法則,以及存在的新秩序的法則,那就是為什麼我稱瑜珈為一種科學。

  派坦加利是罕有的,他跟佛陀、克里虛納、基督、馬哈維亞、穆罕默德、或查拉圖斯特一樣,都是成道的人,但是他有一方面是不同的。佛陀、克里虛納、馬哈維亞、查拉圖斯特、或穆罕默德,他們之中沒有一個具有科學的態度,他們是偉大的宗教創始者:他們改變了人類頭腦的整個型式以及它的結構,但是他們的方法並不很科學。

  派坦加利就像佛的世界堛熒R因斯坦,他本來可以很容易地像愛因斯坦、波爾(Bohr)、馬克斯普蘭克,或海森伯格一樣地贏得諾貝爾獎,他跟那些具有嚴密科學頭腦的人具有同樣的態度和同樣的方法。他不是一個詩人,而克里虛納是一個詩人;他不是一個道德家,而馬哈維亞是一個道德家。基本上,派坦加利是一個以法則來思考的科學家,他推論出人類的絕對法則,以及人類頭腦和真實存在的最終運作結構。

  如果你追隨派坦加利,你將會知道,他跟任何數學公式一樣地精確,只要做他所說的,結果就會發生。結果一定會發生,它就好像二加二等於四,它就好像當你將水加熱到一百度,它就會蒸發,信念是不需要的,你只要去做它,然後你就知道,它是某種只要你去做,然後就知道的事。那就是為什麼我說沒有人能夠跟他相比,在這個地球上,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像派坦加利一樣。

  你能夠在佛陀的話語堶惕鋮鼽痋A它一定存在,有很多次,當佛陀在表達他自已,他就變成詩意的。那個狂喜的領域、那個最終真知的領域是那麼美,要去變成詩意的誘惑是那麼強,那個美、那個祝福、那個喜樂是那麼洋溢,使得一個人會開始以詩意的語言來講話。

  但是派坦加利抗拒那個傾向,那是非常困難的,其他沒有人能夠抗拒。耶穌、克里虛納、佛陀……他們都變成詩意的。當那個光輝、那個美在你堶掙z發,你將會開始跳舞,你將會開始歌唱:在那種狀態下,你就像一個跟整個宇宙墜入愛河的愛人一樣。

  派坦加利抗拒那種傾向,他不使用詩,他甚至連一個詩意的符號都不使用,他不用詩做任何事,他不以美麗的措辭來談話,他以數學辭令來談話,他很精確,他會給你格言、而那些格言只是指示你說要做什麼。他不會爆發成狂喜,他不會試著去說一些不能夠說的事:他不會去嘗試那不可能的,他只會把基礎擺好,如果你遵循那個基礎,你將會達到那超越的頂峰,他是一個嚴密的數學家,這一點要記住。

  第一段經文: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

  「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每一個字都必須加以瞭解,因為派坦加利不會多用一個不必要的字。「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首先要瞭解「就此」(now)這個字,這個「就此」所指的是我前面告訴過你們的那個頭腦狀態。

  如果你從幻象中醒過來,如果你是沒有希望的,如果你變成完全覺知到所有的欲望都沒有用,如果你認為你的生命是沒有意義的,如果到目前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歸於死亡,如果未來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如果你處於完全的絕望之……齊克果稱之為極度的痛苦;如果你處於極度的痛苦……正在受苦,而不知道要怎麼辦,不知道要走到那堙A不知道要去看誰,就在瘋狂、自殺、或死亡的邊緣,如果你生命的整個型式突然變成沒有用,如果這個片刻到來,派坦加利說:「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唯有如此,你才能夠瞭解瑜珈的科學、瑜珈的修行。

  如果那個片刻沒有到來,你可以繼續學習瑜珈,你可以變成一個偉大的學者,但是你將不能夠成為一個瑜珈行者。你可以寫有關瑜珈的論文,你可以演講瑜珈,但是你將不能夠成為一個瑜珈行者。對你而言,那個片刻還沒有來臨,理智上,你可以有興趣,你可以透過你的頭腦跟瑜珈關連,但如果瑜珈不是一種修行,那麼它就沒有什麼價值。瑜珈不是一部經典,它是一種修行,它是某種你必須去做的東西,它不是一種好奇,它不是哲學的思考,它比那個更深,它是一個生與死的問題。

  如果有一個片刻來臨,在那個片刻你覺得所有的方向都變得很混亂,所有的路都消失了,未來是黑暗的,每一個欲望都變成痛苦的,透過每一個欲望,你只能夠瞭解到失望;如果所有進入希望和夢想的活動都停止,那麼「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這個「就此」或許不會來臨,那麼我或許會繼續談論瑜珈,但是你將不會聽,唯有當那個片刻在你堶情A你才能夠聽。

  你真的不滿意嗎?每一個人都會說:「是的」,但那個不滿意並不真實,你或許對這個不滿意,或是對那個不滿意,但你並不是全然地不滿意,你仍然在希望,你的不滿意是因為你過去的希望,但是你仍然對未來懷著希望,你的不滿意並不是全然的,你仍然渴望在某個地方有某種滿意,在某個地方有某種滿足。

  有時候你感到絕望,但是那種絕望並不真實,你感到絕望只是因為某些希望沒有被達成,某些希望失敗了,但是希望仍然存在,希望並沒有消失,你仍然會希望,你對這個希望或那個希望不滿足,但是你並沒有對希望本身不滿足,如果你對希望本身不滿足,那個片刻就來臨了,然後你就能夠進入瑜珈,但是這個進入將不是進入一種心理的或思考的現象,這個進入將是進入一種修行。

  什麼是修行?修行意味著在你堶掖迣y出一個秩序。就你現在的情況,你是一個混亂狀態,就你現在的樣子,你完全沒有秩序。葛吉夫曾經說過(葛吉夫在很多地方跟派坦加利很像,他也是試著要使宗教的核心成為一種科學),葛吉夫(Gurdjieff)說:「你不是一體,你是一個群眾。」即使當你說「我」,也沒有「我」,而是有很多「我」在你堶情A有很多自我。早上的時候有一個「我」,下午的時侯有另外一個「我」,晚上的時侯又有第三個「我」,但是你從來沒有覺知到這個一團糟,因為要由誰來覺知它呢?沒有一個中心能夠來覺知。

  「瑜珈是修行」意味著瑜珈要在你堶掖迣y出一個堅實的中心。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是一個群眾,而一個群眾有很多現象,其中之一就是:一個人無法相信一個群眾。葛吉夫曾經說過:人無法承諾。要由誰來承諾呢?你並不在那堙C如果你承諾,那麼,誰要來履行那個承諾?隔天早上,那個承諾的人就不復存在了。

  人們來到我這婸﹛G「現在我要發誓。」他們說:「我發誓要做這個。」我告訴他們:「發誓之前要先想兩次,你有信心說在下一個片刻,那個發誓的人還會在這媔隉H你決定從明天開始要四點鐘起床,到了四點鐘,某人在你堶掩﹛G「不必費事,外面那麼冷,那麼趕有什麼意思?明天再說吧!」然後你就再度入睡。

  當你起床的時候,你就懊悔,你認為這樣不好;你認為你應該起得更早,因此你就再度決定說明天你將在四點鐘起床,但是同樣的事明天又將再度發生,因為在早上四點鍾的時候,那個承諾的人已經不在那堙A那個位子已經換了另外一個人在坐。你就像一個扶輪社俱樂部:社長一直在換人,你的每一部分都變成一個扶輪社的社長、一直在更換,下一個片刻又有另外一個人來當主人,

  葛吉夫曾經說過,人的主要特性就是他不能夠承諾。你無法履行一個諾言,你繼續給予承諾,而你知道得很清楚,你無法履行那些承諾,因為你不是一體,你是一個無秩序、一個混亂狀態。因此,派坦加利說:「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如果你的人生已經變成一個絕對的痛苦,如果你瞭解到任何你所做的都會創造出地獄,那麼,那個片刻就來到了,那個片刻能夠改變你的層面、改變你存在的方向。

  直到目前為止,你都以一個混亂狀態,或是一個「群眾」在生活,瑜珈意味著現在你要成為一個和諧,你要成為一體。結晶起來是需要的,歸於中心是需要的,除非你達到一個中心,否則一切你所做的都沒有用,都是生命和時間的浪費。首先就是要有一個中心,只有一個有中心的人才能夠成為喜樂的。每一個人都在要求喜樂,但是你無法要求,你必須去掙得它!每一個人都在渴望一個存在的喜樂狀態,但是只有一個「中心」能夠喜樂,一個「群眾」是不能夠喜樂的,一個「群眾」沒有自己,所以,要由誰來喜樂呢?(「群眾」指一個人的內在四分五裂,沒有歸於一,沒有歸於中心。)

  喜樂意味著絕對的寧靜,而唯有和諧的時候,才可能有寧靜,當所有不和諧的片斷都變成一體,當沒有群眾,而只有一體,當你單獨一個人在房子堙A而其他沒有人在那堙A你將會是喜樂的,但是現在每一個人都在你的房子堙C你沒有在那堙A只有客人在那堙A主人老是不在,而只有主人才能夠喜樂。

  派坦加利將這個「歸於中心」稱為修行。「修行」(discipline)這個字是很美的,它跟「門徒」(disciple)這個字來自同樣的字根。修行意味著去學習的能力、去知道的能力,除非你達到去存在的能力,否則你無法知道、無法學習。

  有一次,一個人來找佛陀,那個人一定是一個社會的改革者、一個革命家,他告訴佛陀說:「世界處於痛苦之中,我同意你。」佛陀從來沒有說世界處於痛苦之中。佛陀說:「你就是痛苦,」而不是世界;「生命就是痛苦,」而不是世界;「人就是痛苦,」而不是世界;「頭腦就是痛苦,」而不是世界。但是那個革命家說:「世界處於痛苦之中,我同意你,現在請你告訴我,我能夠做什麼?我有一個深深的慈悲,我想要服務人類。」

  服務一定是他的座右銘。佛陀注意看著他,然後保持沈默。佛陀的門徒阿南達說:「這個人似乎很虔誠,我們要引導他,但你為什麼保持沈默?」然後佛陀告訴那個革命家說:「你想要服務世界,但是你在那堙H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在你堶情A我洞察你,但是沒有一個人在你堶情C」

  你沒有任何中心。除非你歸於中心,否則任何你所做的都將會創造出更多的傷害。所有你們的社會改革者、你們的革命家、你們的領袖,他們都是最大的災難創造者、災難販子。如果沒有領袖,社會一定會更好,但是他們不得不這樣做,他們覺得他們必須做些什麼,因為世界處於痛苦之中。然而由於他們並沒有歸於中心,所以不論他們做什麼,他們都將創造出更多的痛苦,只有慈悲是不能夠有所幫助的,只有服務是不能夠有所幫助的。透過一個歸於中心的人的慈悲是完全不同的。透過一個「群眾」的慈悲是災禍,那個慈悲是毒素。

  「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

  修行意味著去存在的能力、去知道的能力、去學習的能力。我們必須瞭解這三件事。「去存在的能力」,派坦加利說,如果你能夠靜靜地坐著,不要移動你的身體,維持這樣幾個小時,你去存在的能力就會增加,你為什要移動?你甚至連幾秒鐘都不能夠坐著不動。你的身體會開始移動,在某個地方你會覺得癢,腳麻木了,有很多事會開始發生,這些都只是你移動的藉口。

  你不是一個主人,你不能夠對身體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將不要移動。」身體會立刻反抗,它會立刻強迫你去移動,強迫你去做些什麼,而它會給你各種原因:你必須移動,因為有一隻昆蟲正在咬你……等等。當你去找的時侯,你或許找不到那隻昆蟲。你不是一個存在,你是一個顫抖,一個持續的興奮的活動,派坦加利的阿沙那斯瑜珈並非真正顧慮到任何生理訓練,而是顧慮到存在的內在訓練。顧慮到只是去存在,任何事都不要做,不要有任何移動,不要有任何活動,只要停留,那個停留將會幫助你歸於中心。

  如果你能夠維持一個姿勢,身體將會變成一個奴隸,它將會跟隨你。身體越是跟隨你,你在你堶探N越會有一個更大的存在,越會有一個更強的存在。記住,如果身體不移動,你的頭腦也無法移動,因為頭腦和身體並不是兩樣東西,它們是同一個現象的兩極,你並不是身體和頭腦,你是「身體頭腦」,你的人格是「心理身體」的……身體和頭腦兩者,頭腦是身體最精微的部分,或者你可以以相反的方式來說:身體是頭腦最粗厚的部分。

  所以任何發生在身體的,也都發生在頭腦,反之亦然;任何發生在頭腦的,也都發生在身體。如果身體不動,而你能夠維持一個姿勢,如果你能夠叫身體保持靜止,那麼頭腦也將會保持靜止。真的,當頭腦開始移動,它就試著去移動身體,因為如果身體移動,頭腦才能夠移動,如果身體不移動,頭腦無法移動,它需要一個移動的身體。

  如果身體不移動,頭腦也不移動,你就歸於中心。一個不動的姿勢並非只是一個生理上的訓練,它是去創造一個「歸於中心」能夠發生的情況,它是去創造一個你能夠變成修煉好的狀況。當你存在,當你變成歸於中心,當你知道去存在意味著什麼,你就能夠學習,因為這樣的話,你就會變謙虛,你就能夠臣服,那麼就沒有虛假的自我會依附在你身上,因為一旦你歸於中心,你就知道所有的自我都是虛假的,那麼你就能夠低頭,那麼一個門徒就誕生了。

  一個門徒是一項偉大的成就,唯有透過修行,你才能夠成為一個門徒,唯有透過歸於中心,你才能夠變謙虛。你會變得具有接受性,你會成為空的,然後師父就能夠將他自己倒進你堶情C在你的「空」當中,在你的寧靜當中,他能夠來,然後觸及你,這樣的話才能夠溝通。

  一個門徒就是一個歸於中心、謙虛、具有接受性、心靈敞開、準備好、警覺、等待、具有寧靜祈禱心境的人。在瑜珈堶情A師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絕對地重要,因為唯有當你非常接近一個歸於中心的人,你自己的歸於中心才能夠發生。

  這就是沙特桑(satsang)的意義。你聽過「沙特桑」這句話,它完全被誤用了,「沙特桑」意味著跟真理親近,它意味著靠近真理,它意味著靠近一個與真理合而為一的師父,只要靠近他,敞開自已,具有接受性,然後等待。如果你的等待變得很深、很強烈,那麼有一個深層的溝通將會發生。

  師父將不會做什麼,他只是在那堙A隨時可以被取用,如果你是敞開的,他將會在你堶惇y動,這個流動叫做「沙特桑」。跟一個師父在一起,你不需要學習其他任何東西,如果你能夠學習沙特桑,那就夠了,如果你能夠只是靠近他,不要問什麼,不要想什麼,不要爭論什麼,只是在那堙A隨時準備配合,好讓師父的存在能夠流進你堶情A那就夠了。一個人的本質(being)是會流動的,它已經在流動。每當一個人到達完整無缺,他的本性就變成一個輻射線,他在流動,你是否在那堭筐它並不是要點,他就像河流一樣地流動,而如果你像一個容器一樣是空的、是準備好的、是敞開的,他將會流進你堶情C

  門徒的意思就是一個準備好要去接受的人、一個變成子宮的人,因此師父能夠貫穿他,這就是「沙特桑」的意思。基本上它不是一個演講,沙特桑不是一個演講,或許會有演講,但那個演講只是藉口。你在這堙A而我在談論派坦加利的經典,那只是一個藉口,如果你真的在這堙A那麼那個演講,那個談話只是為了要讓你在這堛漱@個藉口,如果你真的在這堙A沙特桑就開始了。我能夠流動,而那個流動比任何談論都來得更深,比任何透過語言的溝通都來得更深,比任何跟你在理智上的會合都來得更深。

  當你的頭腦在聽的時侯,它能夠發生。如果你是一個門徒,如果你是一個修行的人,如果你的頭腦在聽我講,你的存在就能夠處於沙特桑堶情A那麼,雖然你的頭腦被占據了,但你的心是敞開的,那麼就有一個會合在較深的層面發生,那個會合就是沙特桑,其他每一件事都只是要找到一些方法去跟師父接近的藉口。

  接近才是主要的目的,只有真正的門徒能夠接近,而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接近,因為接近意味著一種愛的信任。為什麼我們不接近呢?因為有恐懼。太接近或許是危險的,太敞開或許是危險的,因為你會變得容易受傷,你會變得很難防衛你自己,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跟每一個人都保持距離。

  每一個人在他的周圍都有一個領土,每當某人進入你的領土,你就變得害怕。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要去保護的空間。比方說你單獨坐在你的房間堙A然後有一個陌生人進來,只要注意看,在什麼時侯你會變成真的害怕,有一個點,如果他到達了那個點,或是超過了那個點,你將會變得害怕,你將會開始驚恐,你會感覺到一個突然的顫抖,他只能夠移動到某一個點。

  親近意味著現在你沒有你自已的領土,親近意味著成為具有接受性的,親近意味著不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會去想到安全。

  門徒可以親近有兩個原因,第一,他是一個歸於中心的人,他試著去歸於中心,一個試著去歸於中心的人會變得不害怕,他會變得沒有恐懼,因為他具有某種不能被扼殺的東西。你什麼東西都沒有,因此你會恐懼,你是一個群眾,任何時侯,群眾都可能散掉,你沒有某種不論發生什麼都會像岩石一樣地存在的東西。你的存在沒有一個石頭、沒有一個基礎,就好像一個紙牌做成的房子,你一定會永遠處於恐懼之中,任何一陣風,甚至只是一陣微風,都能夠摧毀你,所以你必須保護你自已。

  由於有這個經常的保護,因此你無法愛、你無法信任、你無法成為友善的,你或許有很多朋友,但是沒有友誼,因為友誼需要親近,你或許有太太或先生,或所謂的愛人,但是沒有愛,因為愛需要親近,愛需要信任。你或許有上師、有師父,但是你並沒有真正成為門徒,因為你不能夠讓你自已完全交給某一個人,你不能夠讓你自已完全接近他、完全親近他,好讓他能夠淩駕你、淹沒你。

  門徒意味著一個不是「群眾」的人,一個試著去歸於中心和結晶起來的人,一個至少有去嘗試、去努力……真誠的努力,去變成一個「個人」,去感覺他的存在,去變成他自已的主人的人。所有瑜珈的修行都是一種使你變成你自己的主人的努力。以你現在的樣子,你只是一個很多很多欲望的奴隸,有很多很多主人在那堙A而你只是一個奴隸,被拉往很多方向。

  「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瑜珈就是修行。它是由你去改變你自已的努力。其他有很多事必須被瞭解。瑜珈不是一種治療,目前在西方有很多心理治療正在盛行,有很多西方的心理學認為瑜珈也是一種治療,它不是:它是一種修行,差別在那堙H差別就是:如果你生病,那麼治療是需要的;如果你是病態的,那麼治療是需要的,但即使你很健康,修行也是需要的,事實上,唯有當你很健康,修行才能夠有所幫助。

  瑜珈不是為了病態的個案,就醫學而言,它是為了那些完全健康的人,他們是正常的,他們不是精神分裂的,他們不是發瘋的,他們不是神經病的,他們是正常的人,是沒有什麼病的健康人,雖然如此,他們還是覺知到任何所謂的正常都是沒有用的,任何所謂的健康都是沒有用的。某些更多的東西是需要的,某些更偉大的東西是需要的,某些更神聖、更完整的東西是需要的。

  治療是為了生病的人,治療能夠幫助你來到瑜珈,但瑜珈不是一種治療,瑜珈是為了一種更高層次的健康、一種不同層次的健康、一種不同形式的健康和完整。治療最多只能夠使你適應。佛洛依德說:我們無法做比那個更多,我們只能夠使你變成一個正常的、適應社會的人,但如果社會本身是病態的,那麼要怎麼辦?而事實上社會是病態的:社會本身生病了。治療能夠使你變正常,那是就你變成能夠適應社會這個意義而言的,但社會本身是有病的!

  所以,有時候在一個有病的社會堙A一個健康的人被認為是有病的。耶穌被認為是有病的,他們做盡各種努力來使他變得適應社會,然後當大家覺得他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個案,他就被釘在十字架上,當大家覺得不能夠再對他做些什麼,當大家認為這個人已經無藥可救,他就被釘在十字架上。社會本身是有病的,因為社會只不過是集合的你,如果社會的每一個成員都是有病的,那麼社會就是有病的,而每一個成員都必須去適應它。

  瑜珈不是治療,瑜珈一點都不是要試著去使你適應社會。如果你要以適應來定義瑜珈,那麼它不是去適應社會,而是去適應存在本身。它是去適應神性:或許一個完美的瑜珈行者會讓你看起來好像發了瘋似的,他或許會看起來好像精神不正常、頭腦不正常,因為他跟那個更偉大的有連繫,他跟一個更高的頭腦有連繫,他跟事物更高的秩序有連繫,他跟宇宙的頭腦有連繫。事情總是這樣在發生:佛陀、耶穌、或克里虛納,他們看起來總是多少有點奇怪,他們不屬於我們,他們似乎是局外人。

  那就是為什麼我們稱呼他們為阿代塔(avatars)——局外人,好像他們是來自其他星球,好像他們不屬於我們。他們或許比較高,他們或許是好的,他們或許是神聖的,但是他們不屬於我們,他們來自其他某個方,他們不是我們存在的一部分,他們不是人類的一部分,我們會一直覺得他們是外來的人,但他們不是外來的人,他們是真正的圈內人,因為他們碰觸到存在最內在的核心,但是對我們而言,他們似乎是外來的人。

  「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如果你的頭腦能夠了解說,直到目前為止,你所做的都是無意義的,在最差的情況下,它是一個惡夢,而在最好的情況下,它也只不過是一個美夢,那麼,修行的途徑就在你面前打開了。那個途徑是什麼?

  基本的定義是:「瑜珈是頭腦的停止。」

  我告訴過你們,派坦加利是非常數學化的,在一個單一的句子堙u瑜珈的修行就此開始。」他就跟你結束了。這就是他為你所用的唯一句子,現在他認為你有興趣於瑜珈不是作為一個希望,而是作為一項修行,作為一種就在此時此地的蛻變,他繼續定義「瑜珈是頭腦的停止。」

  這就是瑜珈的定義,最好的定義。瑜珈被用很多方式來定義,有很多種定義,有些人說瑜珈是頭腦跟神性的會合,因此它才被稱為瑜珈,因為瑜珈意味著會合、連結在一起;另外有人說:瑜珈意味著放棄自我。自我是障礙,當你放棄自我,你就進入了神性,其實你已經在神性堶情A但就是因為有自我,所以它看起來好像你還沒有進入。有很多種定義,但派坦加利的定義是最科學的,他說:「瑜珈是頭腦的停止。」

  瑜珈是沒有頭腦的狀態,「頭腦」(mind)這個字涵蓋了一切……你的自我、你的欲望、你的希望、你的哲學、你的宗教、和你的經典。「頭腦」涵蓋了一切,任何你所能夠想的就是頭腦。所有為你所知的,所有能夠被知道的、所有可知的,都是在頭腦堶情C頭腦的停止意味著停止那被知道的、停止那可知的。它是跳進那未知的。當沒有頭腦的時侯,你就處於「不知」的狀態,瑜珈就是跳進那未知的,但是說「未知的」並不完全正確,我們應該說:「那不可知的。」

  頭腦是什麼?頭腦在那堸竣偵礡H它是什麼?平常我們認為頭腦是某種在頭堶惆膃章篚隤漯F西,這一點派坦加利不同意,沒有一個曾經知道頭腦內在的人會同意,現代的科學也不同意,頭腦(mind)並不是某種在頭堶惆膃章篚隤漯F西,頭腦只是一種功能、一種活動。

  你走路,而我說你在走路,走路是什麼?如果你停止,「走」在那堙H如果你坐下來,「走」跑到那堨h了?「走」並不是某種具有實質的東西,它是一種活動,所以當你坐著,沒有人會問:「你將你的『走』放在那堙H剛剛你在走,現在那個『走』跑到那堨h了?」你將會笑,你會說:「『走』並不是某種具有實質的東西,它只是一種活動。我能夠走!我能夠再走,我也能夠停止走路,它只是一種活動。」

  頭腦也是一種活動,但是因為有「頭腦」這個字,所以它看起來好像是具有某種實質的東西存在。最好是稱它為「思考」,就好像「走路」一樣。頭腦意味著「思考」,頭腦意味著「想」,它是一種活動。

  我一再一再地引用菩提達摩的話。他去到中國,中國的皇帝去看他。皇帝告訴他:「我的頭腦非常不安,非常受打擾,你是一個偉大的聖賢,我一直在等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才能夠使我的頭腦平息。」

  菩提達摩說:「什麼事都不要做,先將你的頭腦帶來給我。」皇帝不瞭解,他說:「你是什麼意思?」菩提達摩說:「清晨四點鐘,當沒有人在這堛漁伎J,你來,自已一個人來,記住要把你的頭腦帶來。」

  皇帝整個晚上都睡不看,很多次他都打消整個念頭,他心媟Q:「這個人似乎瘋掉了,他叫我帶著我的頭腦來,而且不能忘記!這是什麼意思?」但是這個人是那麼迷人,那麼富於個人特質,所以他不能夠取消那個約會,他就好像一塊磁鐵在吸著他。四點鐘的時侯,他跳下床,然後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要去,這個人或許有什麼東西,他的眼睛說他有一些東西,他看起來有一點瘋狂,但我還是要去,然後看看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就去了,菩提達摩跟他的很多幕僚坐在那堙A他說:「你來了,你的頭腦在那堙H你有沒有將它帶來?」

  皇帝說:「你胡說,當我在這堙A我的頭腦就在這堙A它並不是某種我在那堨i以忘掉的東西,它就在我堶情C」菩提達摩說:「現在閉起你的眼睛,然後找出它在那堙A如果你能夠找出它在那堙A那麼請你馬上指給我看,我將會使它平息。」

  皇帝閉起他的眼睛試了又試,看了又看,他看得越多,他就越覺知到沒有頭腦,越覺知到頭腦是一種活動,它並不是某種能夠被指出來的東西,但是當他瞭解到它不是什麼東西,他探詢的荒謬就被暴露出來了。如果它並不是什麼東西,那麼就無法對它做什麼,如果它是一個活動,那麼就不要做那個活動,這樣就可以了。如果它好像走路,那麼就不要走路。

  他打開眼睛,向菩提達摩鞠躬,然後說:「我找不到任何頭腦。」菩提達摩說:「那麼我已經使它平息了。每當你覺得不安,只要向內看,然後看看那個不安在那堙H」

  那個「看」就是反頭腦的,因為「看」不是思考,如果你很強烈地看,你的整個能量就變成一個「看」,那個同樣的能量也能夠變成活動和思考。

  「瑜珈是頭腦的停止。」這是派坦加利的定義,當沒有頭腦,你就在瑜珈堶情F當有頭腦,你就不在瑜珈堶情C所以,你或許可以做所有的姿勢,但是如果頭腦繼續在運作,如果你繼續在思考,你就不在瑜珈堶情C瑜珈是沒有頭腦的狀態。如果你能夠只是存在而不要有頭腦,那麼,不要做任何姿勢,你就已經成為一個完美的瑜珈行者,它已經發生在很多不做任何姿勢的人,而它卻沒有發生在很多做姿勢做了好幾世的人。

  基本上要瞭解的事是:當思考活動不在那堙A你就在那堙F當頭腦的活動不在那堙B當那些好像雲一般的思想消失,你的存在……它就好像天空……就被揭露出來了。它一直都在那堙A只是被雲覆蓋著、被思想覆蓋著。

  「瑜珈是頭腦的停止。」目前西方非常受禪學的吸引,禪是日本的瑜珈方法。禪這個字來自dhyana這個字,這個字是靜心的意思,菩提達摩將dhyana這個字介紹到中國,在佛教徒的巴利語堶康hyana變成jhan,然後在中國,那個字變成chan,然後那個字跑到日本變成zen。

  它的根是dhyana,dhyana意味著沒有頭腦(沒有思想),所以禪在日本的整個訓練只不過是如何來停止使用頭腦,如何成為一個「沒有頭腦」,如何不要思考。嘗試它:當我說嘗試它,它看起來很矛盾,但是沒有其他方式可以用來說它,如果你嘗試,那個努力是來自頭腦。你可以以一個姿勢坐著,你可以嘗試頌念一個咒語,或者你可以只是靜靜地坐著,不要思考,但是這樣的話,試著不要去思考就變成一種思考,你繼續說:「我不要去想,我不想,停止思想。」但這些都是思想。

  試著去瞭解:當派坦加利說沒有思想或頭腦的停止,他意味著完全停止,他不允許你念咒語,就好像一直在念「南無、南無、南無」。他會說:這不是停止,你是在使用頭腦。他會說:「只要停止!」但是你會問:「要怎麼做?要怎麼樣才能夠立刻停止?」頭腦一直在繼續,即使你坐著,頭腦也在繼續;即使你沒有做,頭腦本身也繼續在做派坦加利說:只要看。讓頭腦自由,讓頭腦做任何它正在做的,而你只是看,不要干涉,只是成為一個觀照,只是成為一個旁觀者,不要去關心,就好像頭腦不屬於你,好像它不關你的事。不要去顧慮,只要看,讓頭腦流動。它在流動是因為過去的動量,因為你一直在幫助它流動。那個活動用了它本身的動量,所以它在流動,你只要不跟它全作,看,讓頭腦流動。

  有很多很多世,或許有一百萬世,你都跟它合作,你都幫助它,你將你的能量給它,這條河流還會流一陣子,但是如果你不全作,如果你只是漠不關心地看……佛陀使用upeksha這個字,這個字的意思是漠不關心:不要有任何顧慮地看,只是看,不要以任何方式做任何事,之後頭腦還會再繼續流一陣子,然後它將會自己停止。當那個動量消失,當那個能量流盡了,頭腦將會停止,當頭腦停止,你就處於瑜珈之中……你已經達成了那個修行。這就是定義:「瑜珈是頭腦的停止。」

  「那麼,觀照就在它本身建立起來。」

  當頭腦停止,觀照就在它本身建立起來。當你能夠只是看,而不與頭腦認同,不要判斷,不要讚美或譴責,不要選擇。當頭腦在流動的時侯,你只是看,然後頭腦到了某一個時侯就會自動停止。

  當沒有頭腦,你就處於你的觀照之中,然後你就變成一個觀照,變成只是一個「看者」,那麼你就不是一個「做者」,不是一個「思考者」,那麼你只是存在,純粹的存在,最純粹的存在,那麼,觀照就在它本身建立起來。

  「在其他狀態下,有跟頭腦的型式認同。」

  除了觀照之外,在所有其他的狀態下,你都跟頭腦認同。你變成跟思想之流成為一體,你變成跟雲成為一體,有時侯是跟白雲,有時侯是跟烏雲,有時侯是跟載滿著雨滴的雲,有時侯是跟一朵空的雲,但是不論怎麼樣,你都跟思想成為一體,跟雲成為一體,而你錯過了天空的純淨,錯過了空間的純淨,你變成被雲所遮蔽,而這個雲的遮蔽之所以發生是因為你認同,你跟思想成為一體。

  一個思想來臨:你是饑餓的,那個思想在腦海堸{過,那個思想只是說有饑餓,只是說胃部感覺饑餓,你就立刻與它認同,你說:「我在餓。」頭腦只是充滿著思想說饑餓在那堙A但是你變得與它認同,你說「我在餓」,這就是認同。

  佛陀也會感到饑餓,派坦加利也會感到饑餓,但是派坦加利將永遠不會說:「我在餓。」他會說:「身體在餓」;他會說:「我的胃正在感到饑餓。」他會說:「有饑餓。」他會說:「我是一個觀照,我在觀照這個思想,它由肚子閃到頭腦說:我在餓。」肚子在餓;而派坦加利將會保持是一個觀照,但是你會去認同,你會變得與思想合而為一。「那麼,觀照就在它本身建立起來,在其他狀態下,有跟頭腦的型式認同。」

  這就是定義:「瑜珈是頭腦的停止。」當頭腦停止,你就建立在你自己的觀照之中。在其他狀態下,在除了這個以外的所有其他狀態下,有無數的認同,所有的認同都構成娑婆世界。如果你處於認同之中,那麼你就是處於世界之中,你就是處於痛苦之中;如果你超越了認同,你就自由了,你就變成了一個西達(Siddha)——成道的人,你就處於涅盤之中,你已經超越了這個痛苦的世界而進入了喜樂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就是此時此地……就在現在,就在這個片刻:你甚至連一個片刻都不需要等待。只要對頭腦成為一個觀照,你就已經進入了;與頭腦認同,你就錯過了,這就是基本的定義。

  每一樣東西都要記住,因為在稍後其他的經文堙A我們將會進入細節……要做什麼,要怎麼做,但是永遠都要記住,這些是基礎。

  一個人必須達到一個沒有頭腦的狀態,那就是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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