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與健康下

第十四章變老

 

第一個問題:

  在西方社會,至少年輕被認為是一切,似乎我們必須在生活的每一個層面成長。但遵循那種方式的自然結果是:當一個人越來越遠離年輕,生日就不再是祝賀的原因,而是一個尷尬的、不可避免的生命事實。問別人的年齡變得不禮貌,白頭髮被染黑,牙齒被換成假牙,下垂的胸部必須被撐起,臉部必須被拉皮,肚子必須被拉緊,靜脈瘤必須被治療,但是這一切都在暗中進行。如果有人告訴你說你看起來跟你的年紀相仿,你一定不會認為那是一種恭維,但我的經驗是:當我變老,每一年都變得越來越好,但是卻沒有人告訴我說事情應該是如此,而且我們也從來沒有聽到人們在歌頌變老,能否請你談一下變老的喜悅?

  你所問的問題隱含了很多事情。首先,西方的頭腦被「你只有一世——七十年,青春一去不復返」這個觀念所制約。在西方,春天只來一次,因此,很自然地,就會有一個很深的慾望,想要儘可能抓住,用盡辦法假裝你還年輕。

  在東方,老年人一直都受到尊敬,被認為很有價值,他比較有經驗,他曾看過很多很多季節來了又去,他經歷過各種經驗,不管是好的或壞的,他已經成熟了,他已經不再是不成熟的。他具有某種完整,那是要有一些年紀才會有的。他不是孩子氣的,仍然抱著他的玩具熊,他已經不是年輕人,還在那堶J搞瞎搞,以為那就是愛。

  他已經經歷過所有這些經驗,也曾經看過美麗消退,他曾經看過每一樣東西都來到一個盡頭,每一樣東西都走向墳墓。從他離開搖籃那個片刻開始,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從搖籃到墳墓。你無法去到其它任何地方,你無法走出歧途,即使你試圖要這樣做也沒辦法,不論你做什麼,你都會到達墳墓。

  老年人受到尊敬、喜愛,他已經達到心的某一個純度,因為他曾經透過心來生活,也曾經看過每一個慾望都導致挫折。那些慾望是過去的記憶。他曾經經歷過各種關係,也曾經看過每一種關係都轉變成地獄。他曾經經歷過各種靈魂的黑夜,也達到了某種超然的心境——一個觀察者的純粹。他已經不再有興趣參加任何足球遊戲。只是過著他的生活,他已經達到一種超越,因此他受到尊敬,他的智慧受到尊敬。

  但是在東方,那個觀念是:生命並非只是短短的七十年,在那堶惘~輕只來一次。那個觀念是:就好像在存在堶情A每一件事都永恆地在移動——夏天來臨,雨水來臨、冬天來臨,然後又是夏天,每一件事都像輪子一樣在移動,生命也不例外。死亡是一個輪子的結束,也是另外一個輪子的開始。你會再度成為一個小孩,你會再度年輕,你也會再度變老。打從最開始,它就是如此,到了最後,它也會是如此,直到你變得非常開悟,可以跳出這個惡性循環,而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法則。你可以從「個體性」跳進「那宇宙般的」,所以不必匆忙,也不必執著。

  西方以猶太教的傳統為基礎,他們相信只有一世。而基督教只是猶太教的一個分支。耶穌是一個猶太人,他生下來是一個猶太人,活著的時候是一個猶太人,死的時候也是一個猶太人,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基督徒。如果你在某一個地方碰到他,跟他招呼說:「哈羅,耶穌基督。」他將無法辨認你在叫誰,因為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名字是耶穌,他也從來不知道他是基督。他的名字是喬穌亞(Joshua),那是一個希伯來的名字,他是一個神派來的救世主,而不是一個基督。耶穌基督是從希伯來文翻譯過來的希臘文,回教也是同一個傳統——猶太教傳統——的副產物,這三個宗教都相信只有一世。相信只有一世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它不給你機會犯錯,它不給你機會對任何事有足夠的經驗,你一直都在匆匆忙忙之中。

  整個西方的頭腦都變成觀光客的頭腦,他帶著兩、三台照相機,很倉促地將每一樣東西都照下來,因為他只有三個星期的簽證,在三個星期之內,他必須涵蓋整個國家——所有偉大的紀念碑都必須包括進去。他沒有時間直接去看他們,所以他會在家堭y閒的時候來看他的相簿。每當我想起觀光客,我就看到年老的女人匆匆忙忙地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從阿肩塔到愛羅拉,從泰吉馬哈爾到克什米爾巴——匆匆忙忙地,因為生命是短暫的。

  只有西方的頭腦會製造出「時間就是金錢」這句諺語。在東方,事情進行得比較緩慢,事情不必匆匆忙忙,一個人可以有整個永恆。我們曾經在這堙A我們也將會再度在這堙A所以,有什麼好匆忙的?要帶著強度和全然來享受每一件事。

  所以,首先,因為這個只有一世的觀念,整個西方都變得過份顧慮要年輕,然後他們做盡一切去保持年輕,去延長那個過程。那會產生出偽君子,那會摧毀真實的成長,它不讓你在老年的時候變真正聰明,因為你恨老年,老年只會提醒你死亡,其它沒有。老年意味著完全結束並沒有離得很遠,你已經來到了終點站,只要再吹一聲笛子,火車就會停止。

  我跟我祖父有一個約定。他喜歡別人按摩他的腳,我告訴他說:「記住,當我說‘逗號’,那意味著要警覺,‘分號’快要到了。當我說‘分號’,那麼你就要準備了,因為句號已經接近了,一旦我說‘句號’,我就真的要結束了。」所以他非常害怕「逗號」,當我說「逗號」,他就會說:「可以,但是讓分號長一點,不要把它弄得很短、很快!」

  在西方,老年只是在提醒你說句號已經接近了,要將分號延長一些。你到底要騙誰?如果你已經知道不再年輕,你可以繼續欺騙整個世界,但你還是不年輕,你只是很荒謬……人們試圖去保持年輕,但是他們不知道說就是那個害怕失去年輕使你沒有辦法很全然地去經歷它。

  其次,害怕失去年輕使你沒有辦法帶著優雅來接受老年。你錯過了年輕——它的喜悅和它的強度!同時你也錯過了老年所能夠帶給你的優雅、智慧、及和平。這整個事情都是因為基於虛假的生命觀念。除非西方改變了這個只有一世的觀念,否則這個虛偽、這個執著和這個恐懼無法被改變。

  事實上,一世並非全部,你已經活了很多次,你還會活很多次。因此,每一個片刻都要儘可能全然地去經歷它,不需要匆匆忙忙地跳到下一個片刻。時間不是金錢,時間是耗用不盡的,貧窮的人跟富有的人擁有同樣多的時間,就時間而言,富有的人並沒有比較富有,貧窮的人也沒有比較貧窮。生命是一個永恆的再具身。

  表面上所顯現出來的那些現象深深地根植於西方的宗教,他們很吝嗇地只給你七十年的時間。如果你試著去運作,幾乎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要花在睡覺上面,另外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要浪費在賺取食物、衣服和房子。剩下來的一些時間必須用在教育、足球賽、電影和愚蠢的口角與爭吵上面。如果在這七十年堶情A你可以為你自己省下七分鐘,我就算你是一個聰明的人,但是在你的整個生命堶惕Y使要省下七分鐘也很難,這樣的話,你怎麼能夠找到你自己?你怎麼能夠知道你本性的奧秘,或是你生命的奧秘?你怎麼能夠瞭解死亡並不是終點?因為你錯過了經驗生命本身,所以你也將會錯過死亡的偉大經驗,否則死亡並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它是一個美的睡覺,一個沒有夢的睡覺,一個你要在寧靜與和平之中進入到另外一個身體所需要的睡覺。它是一個外科手術的現象,它幾乎就像麻醉劑。死亡是一個朋友,而不是一個敵人。

  一旦你瞭解死亡是一個朋友,然後開始生活,不必害怕說人生只有短短的七十年——如果你的視野敞開到生命的永恆——那麼每一件事都將會慢下來,那麼就不需要那麼快速。人們做每一件事都很趕。我看到有一些人拎著他們的公事包,將東西塞進去,吻了他們的太太,也沒有看清楚說她是不是他們的太太或是別人,然後跟他們的小孩說再見,這並不是生活的方式!你用這麼快的速度可以達到哪裡?

  我聽說有一對年輕的夫婦買了一部新車,他們加足了馬力來開那一部新車,他太太一再一再地問他先生說:「我們要去那堙H」因為女人還保有舊的頭腦:「我們要去那堙H」

  那個人說:「不要打擾我,只要享受我們開車的速度,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我們要去那堙A真正的問題是我們以什麼樣的快速在行進。」

  速度變得比目的地來得更重要,而之所以速度變得更重要是因為生命非常短暫。你必須做很多事,除非你做每一件事都很快,否則你無法運作,你甚至沒有辦法靜靜地坐上幾分鐘,那似乎是一種浪費。在那幾分鐘堶情A你或許就可以賺幾十塊了。

  只是浪費時間閉起你的眼睛,在你堶惘酗偵簹F西?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你可以到任何醫院去看人體的骨架,那就是在你堶悸漯F西。為什麼你要不必要地麻煩去向內看?向內看,你將會找到骨架,一旦你看到了你的骨架,生活將會變得更困難,吻著你的太太,你可以知道得很清楚是什麼事在發生——兩個骨架。只需要有人發明X光的眼鏡,當人們戴上了X光的眼鏡,他就可以看到周遭的骨架在笑,很可能當他摘下了眼鏡之後他就活不了了,有那麼多的骨架在笑就足以使任何人的心跳停止。「我的天啊!這就是真相!這就是所有這些神秘家在告訴人們的——向內看。避開他們!」

  西方沒有神秘主義的傳統,它是外向的:向外看,有很多可以看,但是他們並沒有覺知到內在並非只是骨架,在骨架堶掄晹釦韟h的東西,那就是你的意識。藉著閉起你的眼睛,你將不會碰到骨架,你將會碰到你生命的源頭。西方需要很深入地去認識它自己生命的源頭,那麼就不會匆匆忙忙。當生命帶來年輕,一個人將會去享受;當生命帶來老年,一個人將會去享受;當生命帶來死亡,一個人也會去享受。你只知道一件事:如何去享受你所碰到的每一件事,如何將它蛻變成一種慶祝,我把將每一件事蛻變成慶祝、歌唱和歡舞的藝術稱為真實的宗教。

  有一個老年人走進一家健康醫院告訴醫生說:「你要幫我降低我的性慾。」

  醫生看了一下那個虛弱的老年人說:「先生,我覺得你的性慾都在你的頭腦堙C」

  「那就是我的意思,年輕人,」那個老年人說:「我必須使它下降一些。」

  甚至連老年人都想要成為花花公子,它很清楚地顯示一件事:他沒有很全然地去經歷他的年輕時代。他錯過了他的年輕時代,而他仍然在想它,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對它做什麼,但是他的整個頭腦還繼續在想他沒有好好去過的年輕歲月,那個時候他匆匆忙忙。

  如果他有充分去經歷他的年輕歲月,他在老年的時候一定已經免於所有的壓抑和性,他已經不需要再去拋棄他的性本能,它會在生活當中消失、蒸發。一個人必須毫無壓抑地去生活,不要有任何來自宗教和教士的干擾,那麼它就會消失,否則當你年輕的時候你在教會堙A當你年老的時候,你就將花花公子藏在聖經堶掬炕C每一本聖經都只有一個用途,用來遮掩類似花花公子的雜誌,這樣你才不會被小孩發現,被發現是很尷尬的。

  我聽說有三個男人,年老的男人,其中一個是七十歲,另外一個八十歲,還有一個九十歲,他們都是老朋友,他們都退休了,他們常常一起去散步,或是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聊東聊西。有一天,他們之中那個最年輕的七十歲的老年人看起來有一點悲傷。那個八十歲的老年人就問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看起來非常悲傷。」

  他說:「我覺得非常有罪惡感,如果我把它告訴你,它將能夠幫助我卸下那個擔子,那是一個偶然的事件: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在洗澡,她是我們家的一個客人,當我從鑰匙孔在偷看她,剛好被我媽媽抓到。」

  但是那兩個老朋友都笑了,他們說:「你真是白癡,每一個人在孩提時代都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說:「那不是孩提時代的事,它發生在今天。」

  第二個老年人說:「那麼它的確很嚴重,但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那件事已經發生在我身上有三天了,它就好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上,連續三天我太太都拒絕愛我。」

  第一個說:「那的確非常糟糕。」

  但是第三個,那個最老的笑著說:「首先你要問他,他所謂的愛是指什麼意思。」所以他就問了,第二個老年人說:「沒有什麼大不了,不要使我覺得更尷尬,它是一個簡單的過程,我抓住我太太的手,壓三下,然後她就睡了,我也睡了,但是這三天以來,每當我試圖要抓她的手,她就說:‘今天不要,令天不要!你要覺得羞恥,你已經夠老了,今天不要!’所以這三天以來我都沒有被愛。」

  第三個年老的男人說:「這沒有什麼,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必須承認,因為你還年輕,所以我把這件事講出來將有助於你的未來。昨天晚上,當夜晚正在經過,早晨離得越來越近,我開始準備要跟我太太做愛,但是她告訴我說:‘你到底要幹什麼?你這個白癡!’我說:‘我要幹什麼?我只是想跟你做愛。’她說:‘這是今天晚上第三次,你自己不睡也讓我不能睡,就只知道愛、愛、愛!’所以我想,似乎我已經失去我的記憶。你們的問題並不算什麼,我已經失去了我的記憶。」

  如果你聽老年人談話,你將會感到很驚訝,他們都只是在談論一些他們應該經歷的事,但是他們能夠經歷那些事的時間已經過了,那個時候他們在讀聖經和聽教士的佈道。那些教士和那些神聖的經典腐化了人們,因為他們給人們一些違反自然的觀念,他們不讓人們很自然地生活。如果我們需要一種新的人類,我們必須將所有的過去都抹掉,然後每一件事都重新開始。第一個基本原則是:允許每一個人、幫助每一個人、教導每一個人按照他自己的本性去生活,而不是按照任何理想,要很全然、很強烈地生活,不要有任何恐懼。那麼小孩將會享受他們的孩提時代,年輕人將會享受他們的年輕時代,而老年人很自然地就會有一種優雅,那個優雅是來自很自然地去過整個生活。

  除非你的老年很優雅、很有智慧、很滿足,並且充滿著光和喜悅,有一種喜樂存在於你的「在」,除非那個花朵已經開放,並且具有一種永恆的芬芳,否則你一定是沒有好好地生活。如果它不是那樣發生,那意味著你在某一個地方走錯路了,你在某一個地方聽了教士的話,他們是使你腐化的人,他們是犯罪的人,在某一個地方你違反了自然,然後那個自然在報復。它的報復就是摧毀你的老年,使它變醜陋,對別人來講很醜陋,在你自己的眼堣]很醜陋,否則老年具有一種美,那是年輕人甚至沒有辦法具有的。

  年輕具有一種成熟,但它是沒有智慧的,在它堶惘酗茼h的愚蠢,它是不夠熟練的。老年已經給予自己生命的圖畫最後的一筆。當一個人已經劃上了最後的一筆,他就準備好要高高興興地死去,在歡舞中死去,一個人已經準備好要迎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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