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和諧

第四章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海水是純淨的,同時又是污濁的。對於魚,它是可以喝的,有益健康的;對於人,它是不能喝的,是致命的。

  白天與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上行之路和下行之路是同一條路。

  即使是睡者,也是這宇宙發生之事的協作者。

  在一個圓圈中,開始和結束是同一個點。」

  上帝不是一個人,因為人們總是把上帝當作一個人,所以產生了一千零一個困難。神學所處理的所有問題都只是徒勞無益的練習——其根本就在於把上帝當作了一個人。

  上帝不是一個人,也不可能是。讓它盡可能地伸入到你的內在,因為那將成為一扇門,一次開放。尤其對那些已經入了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的人來說,讓他們把上帝當成是別的什麼東西,而不是一個人,是相當困難的——那成了一種關閉。認為上帝是一個人的看法是一種以人類為中心的看法。《聖經》婸﹛A上帝按照他自己的樣子創造了人,但是情況與此正相反——人按他自己的樣子創造了上帝。而且,因為人與人不相同,那就是為什麼世界上有那麼多神。

  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基督教的傳教士第一次到非洲時,他們遇上麻煩了——因為他們把上帝畫成白人,把魔鬼畫成了黑人,黑人們感到非常不舒服,他們不願意聽傳教士的話,因為從一開始起,這種形象就是衝突的。於是有個傳教士想出一個主意:他把顏色換掉了,他把上帝畫成黑的,把魔鬼畫成白的。黑人們很高興——他們能夠接受了。黑人肯定要按照他自己的形象畫上帝,中國人也按照他自己的形象,印度人也按照他自己的形象。我們把上帝畫成我們自己的映象--當然是完美的--但是你的樣子不可能是上帝,你只是一個部分,一個很微小的部分,一個存在中的原子。整體怎麼能用一個部分的形象來表達呢?整體超越局部,整體無限廣闊。如果你執著於原子,如果你執著於局部,你就會錯過整體。

  你不能用你的形象來想像上帝,而且相反,你必須要去掉你的形象,你必須要變得沒有形象。然後,只有在那以後,你才能變成一面鏡子,而整體就在你堶惜洉M出來。

  當人們探尋得越來越多時,這也變得越來越明朗——像一個人一樣的上帝製造了很多麻煩,因為從那以後,你總是在和其他的神衝突。那就是為什麼會有猶太教的神,印度教的神,伊斯蘭教的神,和基督教的神存在。這完全是胡鬧!上帝怎麼會是基督教、印度教或伊斯蘭教的?但是有許多不同的神,因為猶太人有他們自己對神的想法,印度教徒有他們自己對神的想法,這就註定會產生衝突。印度教徒認為上帝是講梵語的,英國人總是認為他是個英國紳士。

  聽說,一個德國人和一個英國人在談話。德國人說:「我們做了種種計畫,但為什麼每一次都是我們輸呢?」

  英國人說:「你們肯定得輸,因為我們不論何時開戰,我們都首先向上帝祈禱,他就照顧我們,你們當然得輸啦,你們永遠不會勝利。」

  德國人說:「但我們也是這麼做的。我們也祈禱。」

  於是英國人笑了起來,說:「但是誰懂德語?」

  對英國人來講,上帝是英國人。對阿道夫·希特勒來講,他肯定是個日爾曼人。他肯定是這樣的,因為我們創造我們自己的形象。

  我剛才在讀一篇隨軍神父的回憶錄。這個神父是屬於蒙哥馬利的空軍聯隊的。一天,當他們正準備進攻時,天上烏雲密佈,塵土飛揚,寒氣四起,看上去不可能行動了。所以,神父在回憶錄媦g道,蒙哥馬利將軍掛了個電話給他,對他說:「你向上帝祈禱,立即告訴他,我們,他的士兵們,正要進行行動。他在幹什麼?難道他和敵人是同謀嗎?告訴他馬上停止這一切!」

  神父十分驚訝,「像蒙哥馬利這樣一個人——他在說什麼呀?」他說:「但這看上去不太好吧。對上帝說:‘你在幹嘛?馬上停止這一切,因為我們在行動,我們是你的士兵。’這看上去不太好吧。」

  神父感到有些為難。但是蒙哥馬利說:「你聽我的命令!你是我的神父,屬於我的軍隊,所以不論我對你說了什麼,你都必須去做。馬上去祈禱!」

  這種事也發生了!它看上去荒唐愚蠢,但是這種事對所有的人,對每一個人,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如果你把上帝當作一個人,就必定會發生這種事。於是你就開始如同對人一樣地和他交流——而他不是一個人。因為你把上帝當作一個人,所以會有成百萬的無神論者。無神論者不反對上帝,但是他反對這個你把上帝當作一個人的概念,因為這整個觀念都是愚不可及的。想想吧,你們一定使你們的上帝相當地苦惱,因為德國人為他們的勝利而祈禱,英國人為他們的勝利而祈禱,大家都認為上帝和他們在一起,上帝站在了他們那一邊。

  我聽說:有一次,朱納德(Junnaid),一個蘇菲派的神秘主義者夢見他自己死了,鎮上最大的惡人也死了,兩個人都到上帝的門前去敲門。惡人被歡迎,而聖人卻被忽略了。他感到自己受了很大很大的傷害。他一直希望自己會被接受、被歡迎,但發生了什麼呢?——正好相反。他知道這個被以這樣一種慶典迎進去的人。當慶典結束後,惡人被送到他的住所堙C聖人說:「我只想問上帝一個問題:你在幹嘛?我一直在不斷地祈禱,二十四小時,白天,黑夜地,呼喚你的名字,向你祈禱,即使我睡著了,我也一直在呼喚你的名字,頌揚你。」

  上帝說:「對,就是因為這樣——你把我折騰得太厲害了,我著實害怕你,現在你已到天堂。你會在這兒幹什麼?在地球上,你就二十四小時不讓我有片刻的安寧!這個人很好,所以我們要慶祝!他從不煩我,他從不糾纏我,他從不利用我的名字,他從不給我添任何麻煩。」

  上帝被當作一個人真是很愚蠢的,整個概念都是很愚蠢的。他不能夠是一個人,因為他必須是所有人——他怎麼能自己成為一個人?他不能夠是某某人,因為他是每一個人;他不能夠在某某地方,因為他在每一個地方。你無法定義他,而人格是一個定義。你不能夠限制他,而作為一個人,他就變得有限了。人格就好像是來來去去的波浪,他就好像是海洋。他是浩翰無邊的——他一直存在著。人格來來去去,他們是形式。他們在那兒,然後他們又不在那兒。形式會改變,形式會不斷地變換成對立面,而他是無形的。他不能被定義,你也無法說出他是誰。他是一切。但當你說「他是一切」時,問題產生了:怎麼交流呢?毫無必要。你不能像和人一樣地和他交流,你必須在一個全然不同的層面上和他交流——那個層面是能量的,那個層面是意識的,而不是人格的。

  上帝是能量。

  上帝是絕對的覺知。

  上帝是極樂與狂喜:不可定義,也沒有限度;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永永遠遠,永恆;沒有時間,超越空間——因為上帝意味著整體。

  整體不可能有一個人格——這是首先需要理解的事,要相當相當深入地理解,不只是理智地理解,而且要盡可能全然地理解,因為如果你能想像,你能感受,向著上帝如同向著整體摸索過去,那麼你的祈禱將是大不相同的,那麼你的祈禱將不是愚蠢的祈禱,那麼他不可能站在你那一方——他站在每一方。他也和你的敵人在一起,就像和你在一起一樣;他與惡人在一起,就像與聖人在一起一樣——因為他是一切!他在黑暗中,就像在光明中一樣,他無所不知。一切對立面相遇相融,並且都在他那兒合而為一。就因為「上帝是一個人」這個概念,我們還必須創造出一個反對上帝的魔鬼,因為所有消極的東西——你要把它們放在哪兒?你不得不創造一個人來把這些消極的東西扔給他。於是你的上帝也變得虛假起來,你的魔鬼也變得虛假起來。因為積極和消極是一起存在的,不是分開的。你把所有你中意的都歸在上帝這一邊。這是你的分裂。

  上帝無法被劃分——他是不可劃分的。

  第一件事:上帝不是一個人。記住:你也不是一個人。它是無知,它是對自己的無知,那就是為什麼你表現得像一個人。如果你能深入,很快,人格就變得模糊不清,於是你不知道你是誰的那個片刻就來臨了。你也許觀察過好幾次了:有時如果別人突然間弄醒你,於是,你一下子不知道你在哪裡——是早上還是晚上,是在你屋媮椄O在別的什麼地方,在什麼鎮上。一瞬間,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沒有時間感,沒有空間感,你不知道你是誰。這為什麼會發生?——因為你在熟睡中移向了中心,當然是無意識的。但在中心,沒有人格存在,而一種非人格的能量存在著。如果有人一下子弄醒你,你必須從中心沖向週邊,這樣就沒有時間來集中人格了。在這個一沖之中,你完全失去了身份——而這才是你的真實,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當你深入靜心,你會變得越來越覺知到不可定義的、沒有限制的東西。首先它看上去會像一個模糊不清的現象,你甚至也許會變得害怕、恐懼:你在發生什麼?你在失去你的頭腦嗎?你在發瘋嗎?如果你變得害怕,你就會錯過。不要擔心,這是自然的。你正從可定義走向不可定義,在兩者之間會有一個地方,在那兒,一切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那就是為什麼禪師曾經說:「在人入道之前,水即是水,山即是山。當他入道時,水不再是水,山不再是山。當他達成目的以後,水又是水,山又是山。」他們指什麼呢?他們的意思是,有這樣一個時刻,在那個時刻堙A一切都變得模糊了。那正是你需要一個學校、一位元師父的時刻,因為當一切都是模糊的時候,你又像一個小孩子了——你無助,你不知道自己是誰。身份消失了,不知道你在往哪兒走,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學校,這就是阿什拉姆(Ashram)、寺廟的意義。那兒有很多各種層面的人,他們可以相互幫助,而且師父存在于終極的水平上——你不需要害怕,你可以一直向他求助。

  當你的身份消失了,師父就是你唯一的神智清明的源頭——你將變得瘋狂。很多人單獨修煉,很多人發瘋了。如果你去東方,你將發現很多人要上吊……他們修煉的時候沒有師父,他們到了一片混沌的境界中——現在他們不知道該向哪兒去。他們忘了他們是從哪兒來的,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要去哪兒,他們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完全瘋了。他們比你好,但他們瘋了。現在他們邁不開任何步子,因為誰將邁步?何去何從?在這個時候,師父是需要的。

  麥厄·巴巴(Meher Baba)就在普那附近,他是最偉大的師父之———在他的一生中,他做得最偉大的事之一,也是史無前例的事就是:好多年來,他遊歷了全印度,就為了和這些發瘋的人交往,他不做別的事,只做一件事: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和那些發瘋的人,和那些層面比你高,但需要一些幫助的人打交道——推他們一下。就這一推,水又是水,山又是山,他們又達成了新的身份。

  舊的身份是帶有形式的,而新的身份是沒有形式的;舊的身份是帶有名字的,而新的身份是沒有名字的;舊的身份是這個世界的,新的身份是那個世界的。但是當你處在兩者之間時,如果沒有學校,如果沒有師父幫助你、帶你出來的話,你會上吊再上吊的。你可以進入這片茫茫的荒野,但你很難自己出來。有時,很偶然地,有人可以出來——那不是關鍵——但是按常理來說,你要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見過很多發瘋的人。不管他什麼時候來見我,他總是想靠他自己做每一件事。我很同情,因為他不知道他在談些什麼。但是這就是問題所在。我不能強迫任何事情,因為你越強迫,他就越要逃跑。我只能說:「好,做你想做的。」——但是我非常同情,因為我知道他正在這樣無知地走向哪裡。上帝是能量,如果你毫無準備,它可以是很有破壞性的。而且上帝是那麼充滿生命力的無窮的能量,如果你的接收器還沒有準備好,你將粉身碎骨。所以問題不只是認識上帝,更深一步的問題是:如何做好準備,在你能夠說「現在,來吧!」之前,在你能邀請他來之前——因為你是這樣渺小,而他是那麼巨大,這就像一滴水召喚整個海洋的進入,海洋在任何時候都可以進入,但水滴會發生什麼呢?水滴必須達成無限的能力,無限的容納力,這樣,海洋才會進入到水滴中,並消失在水滴中,而水滴不會破碎那種藝術是最偉大的,那種藝術就是宗教、瑜咖(Yoga)、坦陀羅(Tantra),或任何你想賦予給它的名字。

  不要按照你的觀念看上帝:猶太教的、基督教的、印度教的。放下它們!那是對表面、對知識的執著。不論別人教給你什麼,你都執著於它。上帝不能被教,沒有人能教他——當然可以暗示,當然可以用微妙的、間接的方式,但是他不能被教。你對上帝的任何認識都是錯的——我是無條件地說「任何」一詞的。任何你所知道的都是錯的,因為那是源於教學的。別人教給你一個概念,一個理論,但上帝不是一個概念,也不是一個理論,上帝不是一個假設,沒有什麼像它——它是截然不同的。

  放下所有的概念,只有那樣,你才能準備邁出第一步。你赤身裸體地向他走去,不帶有任何概念,不穿著任何衣服;你空空地向他走去,頭腦中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想法;你空空地向他走去,因為那是唯一可走的路;你空了,成了一扇門,他才能進來。只有接受是需要的,不是概念,不是哲學、教條——一這就是赫拉克利特的意思。這些話相當相當精彩。

  聽: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以前,這樣精彩的話從來沒有人講過,從來沒有過。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很多人說過很多關於上帝的話,但是沒有人能與赫拉克利特相比。有人說過:「上帝是光明」,但是這樣,你把黑暗放到哪裡去了?於是你必須解釋黑暗從哪裡來。「上帝是白天,」很多人說過,「上帝是太陽,光明,光明之源」,但是這樣,黑夜從哪裡來?黑夜、魔鬼、罪惡從哪裡來?為什麼人們把上帝當作光明來談論?

  有一些心理學的東西包含其中。人是害怕黑暗的;當有光明時,人們就感覺很好——這是你的恐懼的一部分。為什麼你稱上帝是光明呢?《古蘭經》說上帝是光明,《奧義書》說上帝是光明,《聖經》說上帝是光明,只有一個小學校——在那個小學校堙A耶穌被傳授,並被提升到準備接受神性的地步——那個小學校就是艾聖斯(Essenes),他們是耶穌的老師和師父。只有那所學校說上帝是黑暗、夜晚。但是這樣,他們從不說上帝是光明,他們走到了另一個極端。但是他們都是很優美的人。

  試著理解這個象徵:光明與黑暗。你在光明中不害怕是因為你能看,沒有人能輕易地攻擊你。你可以保衛,你可以逃跑,你可以戰鬥,或者你可以逃走。你可以做一些事,一切都是知道的。光明是知道的象徵———有了知道,你就不感到害怕了。

  黑暗是不知道。恐懼從心底堣仱_。你不知道周圍在發生什麼。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你是毫無防備的。光明是安全,黑暗是危險。光明看上去像生命,黑暗像是死亡。恐懼、害怕——不只是心理的,而且在生理上也是,因為人們在黑暗、在夜晚、在荒野、在森林、在洞穴中生活了幾千年,夜晚是很成問題的。因為野獸會來襲擊,而人是毫無防備的、所以,在發現了火種之後,火成了第一位上帝,它成了一種保護、一種安全。在白天,一切都很好,在夜晚你不知道你在哪裡——在夜晚,一切都會消失。

  所以人們傾向于把光明認同於上帝。光明有一些很美的東西。它是溫暖,它是能量的來源——沒有太陽,你就不能生存;沒有太陽,萬物都不能生存。一切生命,如果深究的話,都是太陽能,都是來自太陽的能量。你吃,你喝——你由此而生存。如果太陽完全消失了,變冷了,十分鐘以內,這地球上的生命都將消失殆盡——十分鐘以內,因為射線到達我們這兒需要十分鐘。如果太陽死了,十分鐘以內,舊的射線還會到來,但到了第十分鐘,新的射線不會來了,一切都會完全死去。我們甚至還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沒有人會知道我們死去。整個星球都將死去一樹木,動物,鳥兒,人類,一切!生命通過太陽而存在一它是溫暖的,熱情的。

  黑暗也有它的優美之處。它是無限的。光明總是有限的,黑暗是無限的。深入下去的話,光明是一種刺激,它使你興奮,黑暗是毫無刺激可言的。光明是溫暖的,黑暗是冰冷的,冰冷得像死亡、神秘。光明來了又走了,黑暗一直呆在那兒。那就是為什麼艾聖斯稱上帝是黑暗、夜晚。因為光明來了又走了,黑暗卻一直存在著,黑暗是永恆的。光明看上去是一段插曲,它是發生的。你可以安排光明,但是你不能安排黑暗。它看上去是你力所不能及的。你可以開燈,你可以關燈但是你不能打開黑暗,你也不能關上黑暗。它看上去是你力所不能及的——的確如此!光明是可掌握的。如果天黑了,你可以把光帶進來,但是你無法帶來黑暗,你無法操縱黑暗,它完全是淩駕於操縱之上的。你點亮了燈,但是你知道,那光是短暫的,當燈油燃盡時,光也消失了——但是黑暗是永恆的,它總是存在著。它存在著,好像不用任何理由,它是無緣由的,它曾經一直如此,它也將永遠如此。所以艾聖斯選擇了黑暗作為上帝的象徵,但是只有赫拉克利特選擇了兩者。

  選擇一極仍然是邏輯的、理性的,理智在起作用。兩者都選擇是非理性的,理智完全被迷惑了。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兩者兼而有之,沒有選擇——冬天和夏天,戰爭與和平。如果上帝是戰爭與和平,那麼像托爾斯泰、甘地、伯特蘭·羅素這樣的人會大惑不解。他們認為上帝是和平,戰爭是人類製造的。戰爭是醜陋的,它可能是魔鬼製造的產物——上帝是和平。一個托爾斯泰不會同意上帝是戰爭;一個甘地也不會同意。一個希特勒也不可能同意上帝是和平,上帝應是戰爭;尼采也不會同意上帝是和平,上帝應是戰爭。

  有很多選擇的人。赫拉克利特不是一個選擇的人,他只是一個無選擇的覺知,他不會去選擇,他只是說出了事情是什麼樣的,他不會帶進自己的道德,他不會帶進自己的頭腦,他只是反映,他是一面鏡子。甘地、托爾斯泰、魯斯金,他們是選擇的人。他們把他們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上帝身上,他們把和平的想法強加上去,那麼,上帝就是和平;然後戰爭就是源于魔鬼的。但這是不可能的。

  什麼是無戰爭的和平?沒有戰爭的和平可能嗎?如果沒有戰爭,和平不也將完全消亡嗎?只要設想一下:世界上沒有戰爭,只有和平——這將是什麼樣的和平?它將是冷漠的,它將是一片漆黑的夜晚,死氣沈沈。戰爭賦予了強度、音調、敏銳和生命,但是如果只有戰爭,沒有和平,那麼,死亡也將發生。如果你選擇了對立面中的一面,如果你選擇了一個極點,一切都將死去,因為生命存在於兩極之間——戰爭與和平,兩者;滿足和需要,滿意和不滿意,兩者;饑餓、需求、欲望、激情、寧靜、滿足、滿意;道路和目標,兩者。這很難被理解,但這是真理。

  正是上帝在你堶惘陰望,也正是上帝在你堶捧P到興趣索然。這是全然的接受。正是上帝是你心堛瑪E情,也正是上帝在你心媔}悟。正是上帝在你心媯o怒,也正是上帝在你堶掉汝均C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但就看著這個事實吧:如果沒有選擇的餘地,一切都是上帝,那麼你的自我也就消失了——因為它和選擇一起存在。如果沒有選擇的餘地,一切都只是原本的樣子,那麼什麼都不能做,而上帝就是兩者。沒有選擇者,沒有選擇,自我就會消失。然後你接受,然後你只是接受!你饑餓,你滿足,兩者都很美。

  這對頭腦是困難的。頭腦步履蹣跚,迷惑不解,搖擺不定,頭暈目眩——好像你正站在一個深淵的邊緣。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頭腦需要一個鮮明的選擇:「要麼這個,要麼那個。」而赫拉克利特說:「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或者是兩者。」你去問馬哈威亞,問佛陀,他們將會說:「欲望?扔掉欲望!成為無欲的!——選擇!變得知足,深深地知足,扔掉不知足!」赫拉克利特穿透得更徹底,他說:「有誰去扔掉?要扔掉誰?上帝就是兩者!」如果你能感知到上帝是兩方面,那麼一切都是神聖的,一切都變成神聖的。於是饑餓中也會有滿足,欲望中也會有無欲,發怒之中也會有同情。如果你還不知道憐憫的生氣,同情的生氣,那麼你就還根本不知道生命。如果你還不知道黑暗也是光明,冰冷也是溫暖——如果你還不知道那些,你就已經錯過了那個偉大的頂點。

  對立面相遇的地方,就會發生狂喜、最極樂、與整個宇宙一起的終極的性高潮——在那兒對立面會合了。上帝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既是戰爭,又是和平。

  男人已經陷入困境,因為他總是在選擇。社會一直是傾斜不平的,所有的社會和文明都是傾斜不平的,因為一切都依賴著選擇。我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創造了一個男人傾向的、戰爭傾向的社會。女人被刪除了。她沒有任何貢獻可作———她是黑暗,她是和平,她是寧靜,她是被動,她是同情,不是戰爭;女人是滿足,不是欲望。男人是欲望——興奮、冒險、戰爭,總是走來走去,總是要去什麼地方,發現什麼東酉,追求,尋找。男人是流浪漢,女人是家。但當他們相遇時——當流浪漢遇到家時,在欲望和滿足相遇的地方,在主動和被動相遇的地方——那兒就會升起最偉大的和諧,隱藏的和諧。

  我們創造了以男人為傾向的社會,所以就會有戰爭——而和平不是真實的。我們的和平只是兩場戰爭之間的那一段間隙,它是不真實的。它只是為另一場戰爭而做的準備。回顧歷史: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間的這一段並不是和平,之間的這一段間歇只是為另一場戰爭做準備。它不是真正的和平,它只是一種準備。如果和平不是真正的,戰爭也將不是真正的。

  過去,戰爭是優美的,現在它醜陋了,因為它沒有與之對立的一面了。過去,戰士都是優美的人,現在,戰士只是醜陋的。戰爭不會給你任何東西;相反,它是一場冒險,它把你帶到存在的一個高峰,你全然投身到它堶悼h。戰士曾經是優美的:他們遭遇死亡,他們在前線和死亡相會。現在,哪兒都見不著一個勇士——他躲在坦克後面,扔炸彈,他不知道殺死的是誰。你能稱這個向廣島扔原子彈的人是勇士嗎?他算哪一種勇士?他扔下一顆原子彈,頃刻之間就殺死了一億人,他不知道他在殺誰,誰是敵人——小孩子……?

  我曾看過一幅別人從日本送來給我的照片。一個小孩正在走上樓,去他學習和睡覺的房間;一個很小的小孩,拎著一包書,想著他的回家作業,他正要去做作業,然後再睡覺。當炸彈掉下來時,他還在樓梯上,他渾身是火,只成了牆上的一個小黑點。書,書袋還掛在那堙A都燒著了,腦袋媮棶Q著作業,想著第二天,明天早上——那兒的一切都燒了。那個扔炸彈的人,他不會覺知到誰會死去;於是他回到家堙A美美地睡了一覺。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他自己藏起來了。這算什麼戰爭?它已經變得醜陋不堪,在從前的日子堙A成為一個戰士是最偉大的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之———把你的潛力帶到一個高峰。但是現在,它什麼都不是了,它只是像一樁普通的機械任務:你一撳摁扭,炸彈就掉下去了,殺死好多人——你不和任何人遭遇。沒有真正的和平的戰爭也變得虛假了。當戰爭是虛假的,和平又怎麼會是真實的?

  我們一直在選擇。我們一直按照男人的樣子創造社會。男人已經成了中心,女人被從中心趕了出來。這是不平衡的。現在,有女人想著要按女人的樣子創造一個社會,在那兒,男人被從中心趕了出來。那也會是不平衡的。上帝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沒有選擇。男人和女人是對立面:黑暗和光明,生命和死亡。對立面是存在的。一種隱藏的和諧必須被找到。那些已經知道隱藏的和諧的人,他們已經認清了真理。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海水是純淨的,同時又是污濁的。對於魚,它是可以喝的,有益健康的。對人,它是不能喝的,是致命的。」

  每一件事都是好的,每一件事又都是不好的——那要看情況。有時戰爭是好的,有時和平是不好的——那要看情況。有時和平只是軟弱無能的,那麼它是不好的。它可能是和平,但並不好。有時戰爭只是瘋狂,那也不好。一個人必須注視和看,不帶有任何偏見。不是每一場戰爭都是不好的,也不是每一次和平都是好的。一個人不應該醉心於一端。對尼采而言,每一場戰爭都是好的;對甘地而言,每一次和平都是好的——兩者都醉心於一端。而上帝兼有兩者。

  赫拉克利特說:

  「海水是純淨的,同時又是污濁的。……」

  對魚來說,它是生命,對你來說,它可以成為死亡,所以不要創造絕對的觀念,保持靈活吧。記住,有的事在今天可能對你是好的,明天可能就不好了,因為生活一直在變化,你不可能兩次踏人同一條河。即使你踏進去了,你也已經不同了,但你又是相同的。一切都在運動,是一種波動,所以不要保持固定。這是人類頭腦的疾病之一:你變得固定,你失去了靈活性——而靈活性正是生命。

  你看小孩:他是靈活的;再看老人,他已經變得僵直了。你越是靈活,就越是年輕、有活力、富有朝氣。你越變得僵直—…·你已經是死氣沈沈的。靈活性是什麼?靈活性就是不需要預先設想的主意,就對此時此刻作出應答。對此時此刻應答,不需要預先設想的主意——直截了當地,立刻地。立刻性就是靈活性。你留心周圍,你對周圍覺知,你對周圍敏感——然後你行動。行動是從你和周圍的相遇中產生的,而不是從一個過去的頭腦中來的。

  「白天與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戰爭與和平是一體的。欲望與無欲是一體的。現象上也是一樣的:和平是怠惰的戰爭,戰爭是活潑的和平。男人和女人的天性是一樣的:女人是怠惰的、被動的男人,男人是積極的女人。那就是為什麼他們相互吸引,因為如果你照他們的本身來看他們,他們都只有一半。如果他們成了一體,整體就被創造了:兩者相遇,成為一體。那個一體就是我們所追尋的。

  如果你把他們分開,就像以前所有的宗教所做的——天主教、耆那教、佛教,他們都把男人和女人完全分開。所有這些宗教都一直是半心半意的,他們無法變得完全,他們無法接受整體。他們的圓是半圓,半圓根本不是一個圓,因為一個圓,要成為一個圓,必須是整體的——半個圓不是圓。那就是為什麼整個基督教都被證明是醜陋的,耆那教被證明是醜陋的,佛教被證明是醜陋的。你不能分裂,你必須接受全體。

  美屬於整體,醜屬於撕開的一部分。每一件完整的事都是優美的、完滿的,圓是完美的。

  「白天和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白天自己變成了黑夜,黑夜自己變成了白天,你能分開哪是白天,哪是黑夜嗎?你能製造界限嗎?沒有界限,白天逐漸地變成夜晚,夜晚逐漸地變成白天,這是一個輪子。如果你能把所有的對立面都看作是一個輪子,你就會有一個超越。於是你將不再是一個男人,不再是一個女人,因為許多次你變成了女人,而女人又變成了男人。如果你二十四小時注視自己,你會發現在某個片刻你是個女人,在某個片刻你又是個男人;你會發現你有時候消極,有時候積極。當你消極時,你是一個女人;當你積極時,你是一個男人——兩者都藏在你的堶情C

  現在心理學家接受了這一點:人是雌雄同體的。每一個男人。也是一個女人,每一個女人也是一個男人,差別只在於數量,程度,而不是質。如果你是一個男人,那就意味著你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一的男人加百分之四十九的女人——那就是不同之處。那就是為什麼你有可能改變你的性別;它是一種程度的不同。只要一點點荷爾蒙的改變,性別就改變了。甚至不用改變荷爾蒙:如果你只是改變你的精神,就會有變化。羅摩·克利希那(RamaKrishna)就發生了這種事。他試過很多條到達神性的途徑。即使當他已經到達了,他仍然不停地試著每一條途徑,只是為了看看是否每一條路都能引向那兒。

  在印度有一條途徑,一條相當優美的途徑那條途徑就是設想上帝是唯一的男人,而你成了女人,他的愛人。。你是男人還是女人,那都不是關鍵:上帝是男人Z你是女人;上帝是克利希那,每一個人都只是一個愛人,所以那些沿著這條途徑走的人都開始像女人一樣活動。他們不能穿得像男人,他們不得不穿女人的衣服,他們和克利希那的塑像一起睡覺。他們完全忘了他們是男人還是女人;不論他們是誰,他們都成了女人i每過四個星期,就有五天,他們做得好像他們的月經期已經來了一樣,一開始只是在演戲,但漸漸地,改變就開始發生了。

  羅摩·克利希那完全成了女人。這一直是一個奧秘,這怎麼可能的?連月經也真的開始了!每個月他都有三四天會流血,他的胸脯也變得女性化了,它們開始豐滿起來;他的嗓音也變了,變得女性化了;他開始像女人一樣走路。他在那條途徑上走了六個月——他完全成了一個女人。這是一個奧秘,因為醫生親眼目睹到他開始流出血來——月經期來了。只是頭腦改變了全身。在他通過那條途徑到達之後,又離開那條途徑,開始嘗試其他的,即使在那以後,身體仍然只保持了一年的原樣。他化了一年的時間又重新變成了一個男人。

  你在堶惆滫抭ㄛO;它只是一個強調的問題。赫拉克利特已經認清了這一點。

  「白天與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上行之路和下行之路是同一條路。」

  天堂和地獄是一體的,上帝和魔鬼是一體的,因為它必須是這樣,這是同一現象的兩極。

  「即使是睡者,也是這宇宙發生之事的協作者。」

  即使是睡著的人也承擔著責任。赫拉克利特正想說什麼?他正在說責任不是個人的,業(Karma)不是個人的——它是全體的。這是少有的洞察。我絕對同意他。這是少有的洞察。因為在印度,他們已經相信業是個人的——但那也還是執著於自我的。為什麼?當沒有自我時,你就堅持著沒有自我。為什麼業該是個人的?如果業是個人的,那麼你就不會離開自我。事實上,它會用一種微妙的方式來執著:我必須圓滿自己的業,而你必須圓滿你的業——我們在哪裡相遇?我將變得開悟,你會保持愚迷——我們在哪裡相遇?

  如果赫拉克利特的洞察被理解,它就意味著沒有個體,沒有島嶼;人不是孤鳥,我們是一個整體的部分。然後即使是業也不是個體的。於是會有很多的相互牽連,於是一個廣闊的層面打開了。那意味著如果有人在什麼地方謀殺,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即使我是一個沉睡者——我正睡著,我不認識那個人,我也永遠不會聽說到他——某人某地,在喜瑪拉雅山堙A出了一件謀殺案,如果我們不是個體,我就有其中的一部分,我也是有責任的,要放棄責任說:「我沒殺人,我是聖人」可不那麼容易。

  沒有一個聖人是聖人,因為每一個罪人都在他身上暗藏著。所以宣佈「我是聖人,因為我沒殺過人,沒搶過東西,沒幹過壞事」是很愚蠢的。但這個世界上有罪人。如果我們是一個部分,;一個大陸,不是孤島,而是連接的,你怎麼能沒有我而犯罪呢?不,這不可能。沒有你也變得開悟,我又怎麼能夠變得開悟呢?不,那不可能。它意味著不論何時一個罪人犯罪了,整體都捲入了。而不論何時有開悟的現象存在,整體也都捲入了。

  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一個人開悟了,許多人立刻追隨,在他的清醒中,也變得開悟了,因為他為整體創造了一個可能。就好像這樣;如果我頭疼了,那就不止是頭病了,我的全身器官都病了——我的腿也感受到了,我的心臟也感受到了,我的手也是,因為我是一體的。它可能集中在頭部,很好,但是全身都感到病了。一個佛變得開悟——它被集中在那兒,那就是全部,因為沒有個體。這只是聚焦,但是他會震動到全部。存在就像一張蜘蛛網,你無論從哪兒碰到那張網,整體都震動了。觸碰集中在某一個點,正好,但是整體也會震動。就是那個意思,你必須理解它。不論何時,你做什麼,都不只是你被捲入了——整體都捲入了。你的責任是重大的。不只是你必須完成你自己的業,這世界的全部歷史都是你的個人經歷。

  即使在睡覺的時刻,我也在協同合作,所以每一步都必須是相當相當的有責任心和警覺。如果你犯罪,那麼你把整體都拉進了罪惡,而不只是你,因為你不是分離的。如果你靜心,如果你覺知,如果你感到極樂,那麼你所帶向頂峰的是整體。可能被集中在你身上,但整體一直被捲入其中。

  記住:不論你做什麼,上帝正在做它;不論你是什麼,上帝也是那樣;不論你會變成什麼,上帝也將在變化。你不是單獨的,你是整體的命運。

  「即使是睡者,也是這宇宙發生之事的協作者。

  在一個圓圈中,開始和結束是同一個點。」

  如果你劃一個圓,頭和尾就相遇了——只有那樣才是圓滿。如果你成了一個圓,完滿全然,那麼在你的心堙A開始和結尾就相遇了。你將是世界之源,世界之巔。你將既是始,又是終。除非你成為那樣,否則有的東西就是不完全的。當某些東西是不完全的,你就會有不幸。我所知道的唯一的不幸就是不完全。整個存在都是趨向圓滿的,需要變得完全,而不完全成了一種折磨。不完全是唯一的問題。當你變得完全時,結束和開始就在你堶惇蛫J,作為源頭的上帝和作為終極開花的上帝在你的堶惇蛫J了。

  沉思這些小小的斷篇。每一個斷篇都可以成為一次盛大的默禱,每一個斷篇都能給你一個對自己、對真實的洞見。這不是哲學的宣言,這是赫拉克利特的洞見——他知道了,他已經看到了。他不是理論化的,他是觸及真實的,他穿透了真實。每一個斷篇就其本身都是完整的。它不是一個系統。這些斷篇就像寶石,被刀割開了,每一粒寶石就其本身都是完整的,你只要穿透一個斷篇,你就可以通過那一個斷篇變得截然不同——那一個斷篇將成為無限之門。

  靜心、默想赫拉克利特,以及他正在說的。他會對你有巨大的衝擊,他可以成為你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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