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和諧

第五章 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讓我們不要對那些最偉大的事作武斷的推測。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整個的哲學什麼也不是,而只是些武斷的臆測,如果你想迴避真實的知識,如果你想迴避存在,那麼就再沒有什麼像哲學了。逃到哲學堨h,你就能迴避一切,迴避那製造出很多問題的一切。哲學是一個廉價的解決方式。沒有進入真實,沒有遭遇真實,你就建立起了理論——而這些理論只是一些詞語而已。爭論、自圓其說、解釋,不是別的,而只是把戲。什麼都沒解決,因為你還是老樣子。

  哲學家是世界上最自欺欺人的人,因為他認為他知道,而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赫拉克利特曾經嘲笑過眾所周知的、世界上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畢達哥拉斯。好幾次赫拉克利特說:「如果能通過研究哲學成為知者的話,那麼畢達哥拉斯該是世界上第一個知者了。」——因為畢達哥拉斯游遍了全世界,當時所知的全世界。他甚至來過印度;他在埃及住過,他遊歷得又廣又遠——他收集了很多知識。

  畢達哥拉斯是和赫拉克利特同時代的人,他比赫拉克利特更加為人所知。在哲學史上,畢達哥拉斯是一塊里程碑。他收集了很多,他知道得很多,但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做什麼了?通過經典,通過老師,通過學校,修道院,秘密社會,他把知識集中起來了。當你收集知識時,它就會變成你記憶的一部分一你仍然沒有變化。你的心沒有被觸動,你的存在甚至覺知不到你在你的記憶中收集的東西。除非你的存在被觸動了、變革了,否則,知識就是無知,而且它比一股的無知更加危險——因為一個普通的無知的人知道自己是無知的,而哲學家認為自己是知道的。一旦你沉迷於知識,你將認為你的知識(knowledge)就是知(knowing)。當然,你知道得很多,但是深入下去,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沒有變化,你還沒有進化到存在的一個更高的階段上。

  真正的知識在於達成存在的更高水準,存在的更高的階段——不是更多的知識,而是更高的存在。存在得更高,而不是知道得更多,是一條真正的路。知道更多,而不是存在更高,是一條錯誤的路。哲學家們只是談論事情,他們甚至沒有瞥過一眼上帝解脫(moksha)、解放、別的世界、天堂與地獄。他們不僅談論而且是很有權威地談論——但他們欺騙不了。除了欺騙他們自己,他們欺騙不了任何人。

  聽說,有一天,穆拉·那斯魯丁走過一片墓地,他發現一塊墓碑,那是鎮上的幾天前才去世的哲學家的墓碑。墓碑上寫著:「我在睡覺,我沒有死。」

  穆拉大笑起來,他說:「你騙不了任何人,你在騙你自己!」

  但哲學家一直在騙他自己。他依賴資訊,由此代替了知識,當它有存在根據地被達成時,它是真實的。例如,你可以不用墜入愛河而收集到很多關於愛的知識。圖書館媔赮﹞F很多知識;你可以去收集所有關於愛所說的東西,但關於愛不是愛,關於上帝不是上帝。關於愛意味著你在一圈一圈地兜圈子,而從來沒有穿透到中心。去愛是完全不同的。

  你可以建立關於什麼是愛的理論,你可以下一個關於愛的本性的結論,但如果你不曾愛過,這知識又有什麼用?你能從中得到什麼?你通過它能找到什麼?矇騙是可能的。你知道了關於愛,你就可能開始相信你知道了愛。如果這發生了,那麼你就關上了墜入愛河的大門。墜入愛河是危險的。知道關於愛是聰明而又狡猾的。墜入愛河意味著改變你自己;墜入愛河意味著去遭遇無數的困難,因為要和一個活生生的人交往就是走入未知,沒有人知道下一個片刻會發生什麼。你被扔出了你的封閉圈,你是在露天下,每時每刻都會有新的問題要解決,都會有新的焦慮要克服。你不得不如此,因為問題和焦慮就是階梯。如果踏上了這些階梯,你就成長了;如果你害怕而逃跑了,你仍然是幼稚的。

  愛是一個成長的機會,但成長總是痛苦的。因為在你能夠創造什麼東西之前,有些東西不得不被破壞掉。每一次成長都像是一次母親生養小孩時所經歷的陣痛。每一次成長都意味著你在不斷地誕生自己,每一個片刻孩子都在出生。它是一個連續的過程,永遠不會結束。它不會停止。你可以休息一會兒,但旅程是無止境的。你必須不斷地誕生你自己。每時每刻都會有陣痛,但是如果你能從陣痛中看到新生命的到來,如果你接受它,不只是接受,而且歡迎它,它就是美的。因為正是通過它,一個人成長了。沒有其他成長的路。

  愛會給你痛苦,愛會讓你受難,因為通過愛,一個人會成長。沒有受難,就不會有任何的成長。那就是十字架的含義:耶穌受難,全然地受難。當他全然地受難時,他全然地再生了,復活了。於是,他不再是一個人,他成了一位神。他那麼深愛著人類,以至於對人類的愛成了十字架。

  你害怕去愛一個單獨的個體,那麼你怎麼會成長呢?你可以戲弄你的頭腦——你可以去圖書館,你可以收集關於愛以及關於愛人的資料,你可以知道很多但是什麼都不知道。這發生在生活的每一個方面。不論涉及到什麼大事,這就是你的騙術。祈禱是困難的,做牧師是容易的。牧師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收集了所有關於祈禱的知識,但祈禱是困難的。這就像死亡——因為除非你死,否則你怎麼可能邀請神性進入你?除非你變成空,否則他怎麼可能進入你?

  索倫·克爾凱郭爾說過:「最初,我開始祈禱的時候,我總是對上帝談論很多。然後,漸漸地,我開始明白我所做的是多麼的愚蠢。我在談論——談論怎麼能成為祈禱呢?祈禱只能是深深地聆聽,而不是談論。你必須寧靜,你才能聽到上帝。你必須十分寧靜,上帝的寧靜和寂靜的話語才能穿透你。在那寧靜中,神性顯現了。」祈禱不是談論,它是聆聽——警覺的、被動的、開放的、有準備的……

  祈禱是女性的,而牧師是男性的。牧師是侵略性的:他在做某些事。祈禱根本不是一個做——它只是成為接受,它只是成為打開。門是打開的,而你正在等待。祈禱是無限的耐心和等待。牧師是侵略性的。你可以學習它:聖職是一門藝術,你可以學習它。祈禱不是一門藝術,什麼地方你都學不到它,你只能在生活中學到它。沒有可以教你祈禱的學校,只有生活可以教你。

  你進入生活,你受難很多,你成長,漸漸地,你感受到了你的完全的無助。漸漸地,你感受到了所有自我中心的要求都是愚蠢的——因為你是誰?從那兒被扔到這兒,從這兒被扔到那兒;只是在漂流,只是一根在海上漂流的木頭……你是誰?當你感到「我不是什麼」,祈禱的第一顆種子已經進入了你。當你感到:「我是無助的,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一直在做啊做,做了這麼久了,但除了悲慘。什麼都沒有發生,通過我的努力,什麼都沒有發生。」你變得無助了。在那無助的時刻,祈禱走出了第二步。並不是在你的無助中你開始向上帝請求:「為我做這個吧,因為我做不了」——不!如果你真正無助的話,你甚至無法請求和欲求,因為你開始意識到「不論我說什麼都是錯的,不論我要求什麼都是錯的,我是錯的,所有來自於我的都是錯的。」所以你會說,「你會如願已償……不要聽我的,就做你想做的,我已經準備好跟隨了。」這是祈禱,但這不是聖職。你可以被訓練成牧師;有一些學院是訓練牧師的,每一個祈禱的姿勢都會教給你:怎麼坐,怎麼鞠躬,什麼詞該用,什麼詞不該用。

  利奧·托爾斯泰曾寫過一個小小的寓言。有一次,有個人來到一位牧師那兒,俄國最大的牧師那兒,他說:「我認識三個聖人。他們住在島上,他們已經達成上帝了。」

  牧師說:「這怎麼會發生呢?我是全國的主教。他們不認識我,我也不知道這件事,這三個人怎麼可能已經達成上帝了?我要去看看他們。」

  他坐船去了。他到了那個島。那三個單純的人正坐在樹下做他們的祈禱。他聽了祈禱後大笑起來,說:「你們這些笨蛋!你們從哪里學的這祈禱?在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麼荒唐可笑的事情,而我是全國最大的牧師,這算什麼祈禱?」

  三個人開始嚇得抖起來了。他們說:「饒恕我們吧!我們不知道,我們從來沒學過。這個祈禱是我們自己創造的。」這個祈禱很簡單。他們說,「我們是三個人」——基督教相信三位一體,所以他們說——「我們創造了一個祈禱:‘我們是三個人,你也是三個人——仁慈我們吧!’我們自己創造了它:我們是三個人,你也是三個人——仁慈我們吧!我們一直這麼做的,但是我們不知道這是對的還是錯的。」

  牧師說:「這完全是錯的。我會教給你們正確的、權威的方式。」它是教堂堳雂儐曭漪餖哄C那三個人聽著,不停地發抖。牧師很高興。他回去的時候想著他做了一件有德行的事,一件真正的好事,他把三個異教徒轉變成基督徒了。「這些笨蛋!他們已經出名了。很多人力了接近他們而去,撫摸他們的腳,崇拜他們。」

  他回去的時候,他很高興他做成了一件事。突然間,他看見一個像風暴一樣的東西從湖面上過來了,他變得很害怕。然後他看清楚了;那三個聖人正從水面上跑著過來。他沒法相信他的眼睛。那三個聖人到了,他們說:「請再說一遍祈禱,因為我們已經忘了!它太長了,我們都是鄉下人,沒受過教育。就一遍……?」

  據說,利奧·托爾斯泰寫到,牧師跪在他們腳下說:「寬恕我吧!我犯下罪孽了。你們走你們的路吧。你們的祈禱是對的,因為它是從你們的心中來的,我的祈禱是沒有用的,因為它是我學習得來的。不要聽我的,原來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祈禱是學不到的。你必須帶著睜開的雙眼,帶著領悟的心去經歷生活,這樣你才會到達祈禱。那祈禱將是你的。它將從你的心堿y出來,它將從你的心媟艇X來,文字沒有什麼,重要的是它們後面的心。但是你可以通過頭腦學到很多,你可以完全把心忘記——因為心通過體驗成長,頭腦通過什麼成長呢?……思考。思考只是死的,通過思考是不會成長的。你可以在頭腦堸簞擗l。頭腦只是一台電腦,一台生物電腦,它收集資料。電腦也能做同樣的事,甚至做得比你的頭腦更好。但心不是電腦,心與頭腦是完全不同的,它不收集,它沒有記憶——它只是活在每時每刻,它用活生生的方式答復每一個活生生的片刻。

  我認識一個人,他是我在大學堛漱@個同事。他病了,他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舒服。所以我告訴他:「你為什麼不去看醫生?你為什麼不找個醫生問一問你的身體?你總是在抱怨這個那個。」所以他去了。

  第二天他來見我,他說:「醫生說我將不得不放棄我一半的性生活。」

  我驚呆了,所以我說:「你決定怎麼辦?」

  他說:「是的,我不得不聽從他的建議。」

  於是我問他:「哪一半——說還是想?」……因為我知道這個人,他沒有性生活,但是他談論它,想著它。有一些並沒有宗教生活的人,他們談論它,想著它,但是他們沒有宗教生活。但是如果你聽他們談話,你會感到他們是宗教人物。宗教不是什麼和說和想有關的東西——宗教是與生活有關的東西。要麼你生活它,要麼你不生活它。它是生活之路,不是哲學;它不是關於大事的理論,而是無論生活意味著什麼,它都與它休戚相關。

  只要看看你的頭腦,看看當你可能成為宗教性的時候,它是怎麼剝奪了這些機會。你看見一朵花,你就開始想它,你就開始談論它——你不是生活在此時此刻的。花正在那兒展開著它的花瓣——一個極其美麗的現象,一個奇跡。

  科學家說生命是一個奇跡,它沒有理由,為什麼它是這樣的。在數以百萬計的星球上,只有在這個小而又小的地球上,而且也只有幾千年,生命存在著。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沒有人知道它將會存在多久,沒有人知道它的目標、它的命運和它的來源。科學家們最多說這簡直是一個奇跡,它看上去是件偶然的事。無話可說。花是一個奇跡,因為花是活的。在這個死的宇宙中——幾百萬個星球,幾百萬顆星星,只是岩石、岩石和岩石,無窮無盡的岩石——一顆小小的種子變成了一株植物,而這株植物正在慶祝。一朵花開了,你就開始想它,談論它,你說:「多美啊!」你錯過了美麗,因為如果它是真正美麗的,你會變得安靜。不論什麼時候,當你遇到了很棒的事情的時候,你就會在這麼不可思議的詫異之中,你就會在這樣的驚奇之中,你怎麼能談論?談論是褻讀的。在那個片刻堙A談論只是愚蠢的——你在錯過。

  你只是保持沈默,你在當下喝水、吃東西,你允許花兒在你堶授X散。主體和客體的兩分性以一種微妙的方式消失了。你不再是主體,花不再是客體,它們的邊界相遇相合了。突然間,花在你堶情A而你在花堶情X—因為生命是一體的。你也是一朵花,意識是一次開花。所以印度教總是把它象徵為一朵蓮花:一朵花的盛開。花也是一個意識,一個活生生的意識。要和花相遇,不要開始談論和思考。那樣,你就會知道一朵花是什麼。你可能無法說出你知道了什麼,你可能無法創造出一個關於你所知道的理論,這是很難的——當你知道,你也就知道了圍繞它創造出一個理論是很難的。它是那麼寬廣,體驗是那麼寬廣,而理論看來是太狹隘了。你也許不能把它哲學化,但是那不是關鍵——你「知道」,那才是關鍵。

  這一點就是哲學家和宗教性的人彼此分開的十字路口。哲學家們繼續談論和思考,宗教性的人繼續深入他們的體驗——當他們完全喪失時,這個時刻就到了。哲學家最終只是成了一個自我,而一個宗教性的人則是消失了。你找不到他,你不知道他在哪兒。

  如果你明白這個,那麼這些斷篇將變得相當相當有意義——它們是非常有意義的。

  「讓我們不要對那些最偉大的事作武斷的推測。」

  你的頭腦能做什麼?這麼個小而又小的東西。

  聽說,有一天,亞里斯多德正在海邊沙灘上走路。他看到有個人正在用勺子從海堹璊禲A然後把水倒在岸邊他挖的一個小洞堙C亞里斯多德正在為他自己的問題著急呢。他沒有在意——一次,兩次,他走近了那個人,但那個人那麼專注,以至於亞里斯多德也好奇了:「他在做什麼?」他沒法控制自己,而那個人絕對地專注。他走到海邊,舀滿一勺水,帶著水過來,把它倒到洞堨h,再去海邊……最後,亞里斯多德說:「等一下,我不想打擾你,但你在做什麼?你搞得我莫明其妙。」

  那個人說:「我要用整個大海來填滿這個洞。」

  亞里斯多德,即使是亞里斯多德,也大笑起來。他說:「你真笨!這是不可能的!你簡直是瘋了。你在浪費你的生命!只要看看海有這麼大,你的洞這麼小——而且就用一把勺子,你想把大海都勺到這個洞堨h?你簡直是發瘋了!回家休息去吧。」

  那個人笑得比亞里斯多德還響,他說:「是的,我會走的,因為我的工作做完了。」

  亞里斯多德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你做的也一樣——甚至更傻。看看你的頭,它比我的洞還小。再看看神性、存在,它比這海洋還大。再看看你的思考——它們比我的勺子更大嗎?」這人走了,大笑著走了。這怔住了亞里斯多德。沒有人知道這是否發生過,因為亞里斯多德還是老樣子。這個故事可能是赫拉克利特編的——我猜想。或者更有可能這個人就是赫拉克利特——那也是我猜想的。

  頭腦能做什麼?當你思考它的時候,它看起來只能是荒唐的。你怎麼可能通過頭腦來理解這樣的寬廣性?所有的努力看上去都是徒勞無益的。放下頭腦,然後看!不要通過頭腦來看,那樣,你也是寬廣的。只是因為你是通過頭腦來看的,所以你也變小了。只是因為頭腦的狹窄,你也狹窄了。扔掉這個頭腦!——只是看著存在而不用頭腦!那意味著:不用思考,完全警覺地存在著,而這不是頭腦中的一個思想——不要理論化,只要活著。

  「讓我們不要作武斷的推測……」

  我們的推測都是武斷的。你能說什麼呢?有人問:「有上帝嗎?」你會說什麼?如果你說是,那也是一個推測——你真的知道嗎?如果你說不,那也是一個推測——你真的知道嗎?你怎麼能說呢?如果你說是,你是錯的。如果你說不,你也是錯的。

  這就是為什麼佛保持沈默。如果你問佛陀關於上帝的事,他什麼都不會說。他只是保持沈默,好像你什麼都沒問。關於上帝他從來不說一個字。他知道這個問題的愚蠢,他知道如果你回答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那麼你也是愚蠢的。他保持絕對的沈默,不說是,也不說不——因為一切都是推測。你能說什麼?基督教的神學家們在一個佛面前看上去是很愚蠢的。他們甚至想證明,他們甚至給出證據說;上帝存在。他們給出邏輯的理由說上帝存在。但是上帝還需要你的邏輯的支援嗎?這個整體還需要你的任何證據嗎?你是法官嗎?你能證明什麼?你所能證明的都能被同一個頭腦反證,因為邏輯是把雙刃劍——你可以證明,你也可以反證。邏輯不是愛人,邏輯是妓女。誰付錢,邏輯就為誰服務。

  我知道一個人——他是律師,是一個非常偉大的、著名的、世界聞名的法律權威,但他也是個很健忘的,極其心不在焉的人。有一次,他在一個倫敦的樞密院的案件中為一個印度君王辯護。這是一個很大的案於。他忘了——整整一個小時,他在批駁他自己的當事人。法官也變得著急了,對方辯護人也不能相信所發生的事:「現在他要幹嘛?」——因為他準備的所有的辯詞,這個人都說了。整個事情一團糟,整個法庭都沒法相信正在發生的事情。這個人又是個權威,以至於沒有人敢打斷他。有好幾次,他的助手都試著扯他的衣服,想告訴他在幹什麼。當他講完後,助手在他耳邊小聲說:「您做了什麼呀?你把案件完全給破壞了。我們不反對這個人——我們是幫他的!」

  這個律師對法官說:「閣下,這些是可以用來反對我的當事人的辯詞——現在,我要來反駁它們。」他開始反駁,他勝了這個案子。

  邏輯是個妓女。你可以為贊成上帝而辯護,同樣的論點也可以用來反對上帝。例如,世界上所有的宗教,所有的牧師、主教、教皇、神學家,他們都曾經把這樣一句話用作他們基本的證據,用作為上帝辯護的第一個證據,那就是:一切事物都需要一個創造者:「如果你看見傢俱,你知道是木匠製造了它。如果有一幅畫,就一定會有畫家。一幅畫怎麼可能沒有畫家而存在呢?而這樣一個巨大的創造,而且這麼系統地在運作,遵循這樣一個有規則的過程,必定需要一個創造者。創造以創造者為先決條件。」

  於是再聽聽無神論者吧。他說:「如果這是正確的,那麼誰創造了創造者?——因為如果一切都不能沒有創造者,如果畫不能沒有畫家,那麼,誰創造了畫家?如果你說畫家是不被創造的,那麼你是愚蠢的,因為如果一幅畫,像一幅畫這樣一件小事,都不能沒有創造者而存在,那麼畫家怎麼能沒有創造者而存在呢?」

  你自己的邏輯在反對你。如果你說:「對,上帝是被另一個上帝創造的。」那麼,就會有一個無窮的逆推,然後一遍又一遍……A上帝被B上帝創造B上帝被C上帝創造——沒完沒了。最後,問題還是一樣的,它沒有被回答。誰創造了Z上帝?還是同一個問題。邏輯什麼都沒有回答。同一個論據可以用來證明,同樣也可以用來反對。

  赫拉克利特說:

  「讓我們不要作武斷的推測……」

  不要作任何武斷的推測,所有的理論都是推測。

  「……對最大的事情。」

  不要作推測更好。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你可以學到很多這些推測,而它們全都是武斷的推測。你可以成為一個大權威,你可以成為一個博學家。第一點,所有這些都是推測。第二點,你收集了所有那些垃圾並成了一個大學者,人們將尊敬你,人們將認為你是知道的——但你知道嗎?談論上帝,證明它或反駁它,你得出什麼結論了嗎?有神論者,無神論者,都在同一條船上。

  聽說,穆拉·那斯魯丁以前一直幹著擺渡人的活,他常常劃著一條渡船。一天,一個牧師要去對岸。就在河中間時,他問那斯魯丁:「你學過什麼嗎,那斯魯丁?」

  他說:「我是無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沒上過學。」

  牧師說:「你一半的生命都幾乎浪費了,因為一個沒學習過的人算什麼呢?」

  那斯魯丁什麼也沒有說。然後,起風暴了,船正在下沉。他說:「哎,大學者,你學過游泳嗎?」

  那人說;「不,從來沒有,我不知道。」

  穆拉說;「那麼你全部的生命都浪費了,因為我要走了。」

  學習無法變成游泳,而存在需要體驗。學習無法變成知道。知道就是某種你體驗過了,你才開始知道的東西。知道總是原有的,而學習總是借來的。別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你不能斷定——你只是相信。記住,信仰沒有什麼用,它是學習的一部分。信任,信念,就截然不同了。你體味過某種東西,於是就會有信任。你沒有體味過,信任就不會存在,只有膚淺的、被迫的信仰存在。你相信,而信仰是借來的,是死的。你越是相信,你就會變得越死。信任是完全不同的,它不是信仰,也不是不信仰。它與信仰、或不信仰、或頭腦都沒有關係。有人說:「我們信仰上帝。」又有人說:「我們不相信。」

  有個人到舍利·奧羅賓多(SriAurobindo)那兒問:「你信仰上帝嗎?」

  舍利·奧羅賓多說:「不。」

  他無法相信他自己的耳朵,因為他從很遠很遠的國度來問這個人,他想他肯定信仰上帝——而舍利·奧羅賓多說:「不。」

  那人說:「你在說什麼?我無法相信我自己的耳朵。我從那麼遠來就是為了聽聽一個知道的人說。」

  奧羅賓多說:「但關於知道我什麼都沒說過,我不相信,我知道。」

  信仰是知道的可憐的替代品,但是根本沒有替代品。不是你相信太陽——是你知道。我在這兒,不是你相信我,是你知道。你坐在那兒,不是你相信你在那兒,是你知道。你信仰上帝,但你不知道。

  無知能夠變成信仰,也能夠變成不信仰,但無知仍然是無知。知道是需要的。要認清一個微妙的差別:我不用「知識」這個詞,我用「知道」這個詞,因為知道是一個過程,而知識是已經結束的。知識像一件東西——已經結束的東西;你可以佔有它,它在你手堙F你可以操縱它,它是完成的。知道是一個過程、一條河,它不斷地繼續著。你永遠不能佔有它,你不能說它是終結的。存在是永恆的,知道怎麼能夠終結呢?你怎麼能到達某一點說:「現在,我無所不知了」呢?這一點永遠不會到來。

  你越是知道,打開的門就越多。你越是流動,越多的神秘就準備著向你顯露。你越是知道,你就變得越能夠知道——它是無止境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用「知道」這個詞,而不是「知識」。知識是個死東西,它是過去的,已經進墳墓了。知道總是在此時此刻,它是正在進行的,它像河流一樣。赫拉克利特會贊同我的。他會贊同「知道」而對。「知識」,他不會贊同。

  知識是一件已經完成的產品,而知道是不成熟的。它總是在製造中,它總是在變化中,它總是在改變、流動,採用新的形狀、

  新的方式。你不能結束它,因為你是它的一部分。誰能結束它?你可以成為知道,但是你永遠不能成為一個學究。

  同樣,愛也是這樣,祈禱也是這樣,靜心以及所有偉大的事情都是這樣。事實上,用「愛」這個詞不好,「在愛」才給出了過程的感覺。用「祈禱」這個詞不好,祈禱是死的,「在祈禱」給出了流動的、運動的、鮮活的感覺。「體驗」不好,「在體驗」;「靜心」不好……語言總是給予一種死的東西的感覺,生活不是死的。即使你走到河邊,你說:「這條河是。」即使你對那條河說「是」,而河已經永遠不「是」了。河總是在流動,在變化。

  沒有東西是。一切都流動著,一切都採用新的形狀、方式、名字,一切都從一處流到另一處。在體驗,在知道,在愛,在祈禱,在靜心——記住,生活是一個過程,它不是一樣東西。它是從一個永恆向著另一個永恆的運動。它總是在中間,總是在中間。你總是在中間。它是從不終止的,活生生的運動。

  學習可以給你死的產品,只有生活才能給你過程。你不能佔有生活中的任何東西,你甚至不能佔有你自己。如果你有一個佔有的頭腦,你將成為一個學究。所以我堅決主張不佔有,以及一個不佔有的頭腦。不要佔有任何東西。甚至不要佔有你的孩子,他不是一樣東西。不要佔有你的愛人,她不是一樣東西。不要佔有任何東西——你不可以!如果你佔有,你就將扼殺,你就將破壞。學習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我們想要佔有。

  人們到我這兒來說:「我們想要認識上帝。」但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認識上帝?你想成為一個學究。你也想佔有它,你也想拿他來展示。你不僅展示傢俱、汽車和房子,連上帝你也佔有:「它在這兒,你們可以來看,我抓到他了。」你想把上帝製成商品——你已經製成它了。不,你不能佔有。「知道」不可能被佔有,學習可以被佔有。「知道」不可能被教,你必須在它堶惘赤齱A而且它是沒有把握的,因為誰能對一個過程有把握?它永遠不是安全的。與過程在一起誰能是安全的?只有與死的東西在一起才會有保險。因為你總是從有知走向無知,從光明走向黑暗,從白天走向黑夜,所以它總是危險的。你總是在從生走向死。如果你能找到秘密的隱藏的和諧,它超越兩者,它在兩者之中運動而又超越兩者,那麼你就已經知道了真理。

  那是赫拉克利特關於偉大的事情的意思: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你見過那些懂得很多,又辦事愚蠢的人嗎?這幾乎總是發生著:一個懂得很多的人變得越來越少覺知。他按照他的知識,而不是按照真正的情況來做事。他變得愚蠢,他以一種愚蠢的方式作出行動,因為要明智地作出行動需要回應,而他總是從死的過去中行動,他總是從準備就緒中行動,他從不是毫無準備的。

  我曾經聽說過一個哲學大教授,他在他的屋子媥Е腄C他的妻子來了,特別特別激動,她說:「你在幹嘛?你看這張報紙了嗎?它說你已經死了!」

  那個教授,甚至沒有看一眼他的妻子或報紙,說:「那麼記著,我們不要忘了送花」——因為無論什麼時候有人死了,花是一定要送的——就這樣。他沒聽見。你不能對一個有知識的人驚訝,不。他已經知道了。你不能使他吃驚,他已經失去了驚奇這一層面,他不再是一個孩子了。他知道,他知道每一件事。

  我聽到過——我不能證實它,因為我只是聽說——一個朋友告訴我,他正和穆拉。那斯魯丁坐在一起,他們正很高興地談論著很多東西,突然穆拉。那斯魯丁的狗進來了。它說:「有人看過今天的報紙嗎。」’所以那朋友驚呆了,他無法相信!

  穆拉把報紙給了狗。當狗離開後,這朋友又恢復了理智,說:「真是奇跡——這狗能閱讀?」

  穆拉說:「別被他騙了——他只看看連環漫畫。」

  有的人已經沒有驚奇和神秘的感覺了,他們驚奇不起來了。你不能使他們驚訝。怎麼回事呢?他們總是準備就緒的,他們知道。當你知道了,你怎麼能驚奇呢?一個小孩子會驚奇——那就是耶穌的意思:「除非你變得像孩子,否則你將不能進入上帝的天國。」為什麼?——因為驚奇是一扇門,只有一顆天真的心才會驚奇。如果你能有一顆天真的心,你就會驚奇,一切都會給你一個驚訝。一隻蝴蝶,它是這樣的不可思議!……

  莊子正坐在樹下,兩三隻蝴蝶相互追逐。他寫了一首小詩,他說:「對我來說,這些蝴蝶就是花——曾經落在地上的花回來了,現在它又回到了樹上。」花兒落在地上,於是它們消失了。莊子說:「現在它們做了蝴蝶回到了樹上。」這個人將進入上帝的天國,而你不會。如果有人問到關於蝴蝶的一些事,你會馬上打開一本書,你能說關於蝴蝶的一切東西,——但你認為所有能被說的就是全部嗎?所有已經被說的包含了所有被說的嗎?難道就沒有仍然沒被說出來的、將一直不被說出來的、任何人都永遠沒有可能說出來的東西嗎?如果你認為沒有東西沒被說過,那麼你怎麼會吃驚呢?——然後,你失去了驚奇的感覺。

  這個世紀比其他任何世紀知道得更多,這個世紀比其他任何世紀離上帝更遙遠——知識大量堆積,圖書館變得越來越大,人人都懂得那麼多,即使是小孩子,我們也強迫他們去認識——不是向著知道,他們的驚奇應該增加,他們應該變得越來越神秘;內在的,外在的,他們應該感到越來越神秘,他們應該被花朵、蝴蝶、石子所觸動。不,我們往他們的頭腦媔韖R知識,而赫拉克利特說:

  「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

  這些博學家們、學究們,他們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他們移走了整座山,而只有一隻耗子跑了出來。他們得到什麼了?他們就像挖金子的人:作了很多的努力,無論他們得到了什麼,都只是「看上去」是有價值的。這就是為什麼他用了「金子」這個詞,因為金子有什麼價值?事實上它有什麼價值?你給它的這個價值只是一個習慣。是我們給了金子價值,並不是金子具有內在的價值。如果人類不存在,你想金子會有什麼價值?動物們不關心它,鳥兒不惦記它。如果你把金子放在狗面前,還有一根骨頭,它會選擇骨頭,他才不關心你的金子呢。金子有什麼價值?它有什麼內在的價值嗎?沒有價值,只是社會的投射。如果你認為它是有價值的,它就有價值了。任何你認為有價值的東西都會變得有價值。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出來,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這就是發生在那些挖掘知識而不是體驗的人、挖掘真理而不是生活的人身上的……生活就是真理!任何你可以從理論和知識中挖掘出來的真理都是死的。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試著理解三個詞:一個詞是已知,即我們已經知道的,然後是另外一個詞:未知,即我們還沒有知道的,但是很有可能我們會知道它。科學把存在劃分為這兩個詞:已知和未知。已知的我們已經知道了,未知的我們將會知道,只需要時間。宗教把這個世界分成三個詞,不是兩個:已知、未知和不可知。

  你不能夠追究不可知的東西。未知將變成已知,然後,已知可能又變成未知。這已經發生好多次了。很多事情已知了,然後它們又變成未知,因為社會對它們不感興趣了。很多次這樣發生了。如果你回去,問問那些對過去很有研究的人,他們說,幾乎所有我們知道的,以前早都知道了,然後又被遺忘了。

  哥倫布不是第一個發現美洲的人。在他之前,很多人都發現過它,而後美洲又被失落了。在《摩河婆羅多)(Mahabharat)中—一最古老的印度經典之一,它至少有五千年了,甚至可能更早——就提到過墨西哥:阿遮那(Arjuna)有許多妻子,一個妻子是墨西哥人。世界上其他許多經典都提到了美洲。哥倫布不是第一個發現它的人——他又發現了它。世界上許多經典中都提到了飛機,我們發現飛機已不是第一次了。我們發現了它,我們對它沒興趣了,它就被失落了。我還不知道任何第一次被發現的東西。每一件東西都是被發現,又被失落。它依社會而定:如果社會有興趣,它就很好;否則,它就失落了。

  已知的會變成未知的,未知的會變成已知的。但有第三個層面:不可知。科學不相信不可知。它說:「不可知不是什麼就是未知。」宗教說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即它將一直保持是未知的——因為它的本性是頭腦所不能應付的:寬廣、無限、無終、無始、整體。無論如何部分都不能理解整體,因為部分怎麼能理解整體呢?頭腦怎麼能理解頭腦是從哪兒來的?頭腦怎麼知道頭腦要回到哪兒?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們怎麼知道我們從哪兒來?我們就像波浪——波浪怎麼能理解整個海洋呢?它可以宣佈,因為海洋從來不反駁任何事情——它只是笑。這就好像一個小孩子在父母面前宣佈什麼事情一樣,他們笑了。

  無法理解是存在的——不可知是存在的。

  赫拉克利特說: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你怎麼能認識你自己?每一個宗教都說:「知汝!」但是你怎麼樣才能真正地認識自己呢?那麼誰會是那個認識的人,誰會是那個被認識的人?——因為知識依賴於一個分裂。我可以認識你,你可以認識我,因為我成了客體,你成了認識的人——但是你怎麼能認識你自己?如果你試著認識,那麼你認識的將不是你自己。認識的人會一直退卻,知識將總是被歸為客體一類,你將被歸為主體一類。

  例如,你可以知道關於身體的情況。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知道的人都曾經說過,你不是那個身體——因為我們可以認識它。你可以認識頭腦,這就是為什麼那些知道的人,他們說,你不是頭腦——因為頭腦成了客體,你是認識的人。你退卻,你不斷地退卻;你是一次巧妙的超越。不論你認識了什麼,你馬上就超越了它。它變得已知的時候,你就和它分離了。如果你說:「我已經認識我自己了。」你是什麼意思?誰認識誰?那個已知的是你嗎?——或那個認識的人是你嗎?如果你是那個認識的人,那麼你仍然是未知的。自知是不可能的。

  但為什麼一直說「認識你自己」?說這句話是因為只有通過認識自己的努力,你才會到達到不可知的層面。「認識你自己」一直被堅持著——不是說你可以認識,不要被騙了。沒有人曾經被認識,沒有人將能認識。所有那些認識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一那超乎尋常的、廣闊無邊的、終極的、仍然是不可知的。

  有一個堅決的主張:認識你自己!我也堅決主張:認識你自己!——只是要把你帶到那一點,讓你一下子覺知到這是進入不可知的大門。只是要通過認識你自己的努力,讓你認識到不可知。當我說你將認識到不可知時,我不意味著你將認識它。不!你將進入它。它從來不是一種知識,它是一次跳躍。你一跳進大海,你就失去了。並不是你認識了它——你成為了它。當然,在一個相當相當微妙的方式上,你知道了,同時,你又不知道。

  那就是為什麼赫拉克利特看上去自相矛盾,他看上去有缺陷,他看上去有點瘋狂。但是這是事物的本性,這是事物的深度,這是事物的深長意味——你對它什麼都做不了。因此,如果你沒有準備承擔它就進入了不可知,你會變得發瘋的。這樣的自相矛盾,使你根本看不清它的來龍去脈。這樣的一個深度,使你根本達不到它的底部。這樣的一個無限,使你越是進入它,你就越是失去。你永遠佔有不了它,你只能被佔有。

  上帝不可能被佔有,你只能允許他佔有你。那就是你所能做的一切。那就是為什麼它是臣服。你允許他佔有,你準備被佔有。為了這個準備,你必須準備失去你的理性、理智,因為它是十足的瘋狂。沒有什麼是清晰的,一切都變得混亂、模糊。它看上去混亂和模糊,是因為你一直在試圖從中製造透明。這是不可能的。生命理解一切自相矛盾的東西。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你可以走過每一條道路,但你永遠不會達到目標。所有的道路都合在一起,你也永遠達不到目標。為什麼?因為生命沒有目標。它是一個慶祝。它沒有目的,它不走到任何地方去,它只是享受這個走,而不是走到任何地方去。它是玩樂,它是遊戲。不要對它嚴肅,否則你會錯過它。要真誠,但不要嚴肅。真誠是一回事,嚴肅是另一回事。如果你嚴肅,你考慮目標、方式、結果、道路和成功,你是有野心的。嚴肅是野心,而且它是一種疾病。你可以把你的注意力從這個世界轉移開,但是你的野心勃勃的頭腦現在正想著其他的世界。嚴肅不是宗教性的。一個嚴肅的人將自動成為一個哲學家,他將開始思考,嚴肅是屬於頭部的。那就是為什麼一個嚴肅的人、一個思考的人會有一張長臉。他甚至不能大笑,他不能笑,他不能玩,因為他總是在想:「通過它能得到什麼?」他把生命變成了手段,而生命本身就是目標。

  一個真誠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真誠是屬於心的。他是真實的,但不嚴肅;他在探尋,但不是作為目標。他在探尋,就像小孩子在找東西:如果他找著了,那很好;如果他沒找著,那也很好。小孩子正追著狗,就在途中,他發現了一隻蝴蝶,於是他改變了。他開始追逐蝴蝶,然後,在路邊,有一朵花——於是他又忘了蝴蝶,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不嚴肅,但十分真誠。無論什麼時候他把任何東西帶到頭腦中,他都全然地和它在一起——那就是真誠。現在,他忘了蝴蝶與狗,花就是一切。當你能把你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某個東西上,它就是真誠。當你把你的注意力只是當作手段來投入時,你是狡猾的。你實際上想到達目的,這只是一個手段而已。你在剝削,你在剝削達到目的的道路。對於孩子而言,道路就是目的。對於宗教性的人來講,也是這樣。道路就是目的。

  不論我在哪兒,它就是目的。

  不論我是什麼,它就是目的。

  在這樣的時刻,我整個的生命都集中在我身上,沒有什麼地方要去。一個人只需要全然地慶祝這個時刻。

  這就是宗教性的存在的意思——無憂無慮,不去哪兒,只是去做一次早晨的散步。它是不同的。當你去你的辦公室時,你經過同樣的道路,然後你去做早晨的散步——道路是一樣的,房屋是一樣的,一切都是一樣的;你是一樣的,你的腿是一樣的,但當你在早晨散步時,一切都不同了。一個宗教性的人只是一個在早晨散步的路上的人,一個非宗教性的人是走向辦公室、商店的人——有一個目標在那兒。世俗的人是以目標為中心的,無論什麼都是目標,甚至上帝。一個世俗的人是以目標為中心的。一個非世俗的人是沒有目標定向的。一個非世俗的人生活在此時此地,一切都彙集在此時此地。於是,此時此地成了永恆。你走過所有的道路要想到達它,但它仍舊是不可能到達的。那也是一種美麗。如果我們能夠到達,一切都將失去。如果我們能認識我們自己,那又怎麼樣呢?於是你將被你自己厭倦。不,那厭倦永遠不會到來,因為它是一個正在進行的過程,是無限的、從一個無限到另一個無限的過程。

  記住這些話——不是在頭腦堙A讓它們進入得深一些,駐留在心中。

  「讓我們不要對那些最偉大的事情作武斷的推測。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