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句經

第四卷

第三章 做善事要快

  做善事要快。

  如果你慢吞吞的,

  那麼,頭腦,樂於為惡的,

  將會捉住你。

  從惡行中轉開,

  一再一再地轉開,

  在悲傷降臨到你身上之前。

  讓你的心灌注在為善上面。

  一再一再出去做,

  你將會充滿著喜悅。

  愚者是快樂的,

  直到他的惡行轉而背叛他為止。

  而一個好人也許會受苦,

  直到他的美善開花為止。

 

  不要輕忽你的失敗,

  說:「這對我算得了什麼?」

  一罐水壺是由一個點滴接著一個點滴注滿的,

  因此愚者漫溢著愚行。

  不要小看你的美德,

  說:「這不算什麼。」

  一罐水壺是由一個點滴接著一個點滴注滿的,

  所以智者溢滿著美德。

  有一次我待在瓦拉那西時,一個印度大學的教授來看我。他問我:「你相不相信有地獄?」

  我說:「我不需要相信是不是有地獄,因為地獄就存在在這了。當你看不到某個存在的東西時才需要相信。地獄就已經是觸目可及,它是這麼強烈的、明顯的存在著,根本不需要去相信它存在。

  他說:「它在哪?」

  我告訴他:「你就住在地獄堙I你出生在地獄堙A你在地獄堜I吸,你也將死在地獄堙X—如果你不投入所有的努力嘗試逃出來的話,就將會是如此。」

  人漠視地獄的存在,因為他出生於此。地獄遍及各地,人就被它圍繞著。像海洋堛漱@條魚般,人就住在地獄堙C魚也從未察覺到海洋的存在,除非它因為某些意外被迫離開海洋,或是被人抓到時,一旦和海洋分離時,魚才會首度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海洋中。

  除非你知道某些屬於天堂的滋味,否則你將永遠不會察覺到你其實一直都住在地獄堙X—不只是住在堶情A而且還會創造它,幫助它更穩固,餵養它,強化它。你是地獄的創造者!而且你就活在自己創造的世界堙A你不可能活在任何其他世界堙C你能住的唯一地方就是你圍繞著自己創造出來的地方。而那個你圍繞著自己而創造出來的地方,首先必定是存在於你本性的核心中,唯有如此它才會變成週邊的圓周。

  地獄首先存在於你存在的中心,然後它擴展開,成一個圓周。地獄首先存在於你堶情A如同是你,然後它變成你的人際關係、你的世界。

  地獄不是某種地理上的位置,它是某種心理上的狀態。地獄是一個生病的頭腦方式的另外一個名稱,一個處在焦慮不安、極度混亂中的頭腦,一個苦於惡夢的意念,一個基本上是活在無意識中的頭腦。地獄指稱的就是無意識的頭腦,而有意識的頭腦就是超越地獄。

  不要相信老掉牙的童話故事說地獄是某個死後的地方,那也是頭腦在延緩的一個策略。頭腦總是在嘗試延緩,它使用所有的方式、方法和手段在延緩事情。它說:「是的,地獄存在於地球下面很深、很遠的地方。你不需要擔心——地獄只有在死後才會發生。現在,這不是一個問題,不需要為此浪費時間。死亡之時,你可以決定要到哪去。如果你記得神,你將會進入天堂;如果你不記得神,你將會進入地獄。」

  然後你活得好像地獄是在其他地方。地獄就存在於此時此地。所有的一切都存在於此時此刻,天堂和地獄兩者都是。

  一個佛活在天堂中。他與你們走在一起,他坐在你們之中。他活在這個星球上,活在這個身體中,但對他而言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體驗:這個肉身就是佛,這個地球就是蓮花般的淨土——那是他的體驗。那是所有的佛、所有開悟者的體驗。

  但對你而言那只是一個夢、一個幻想、一個神話。對你而言,這個肉身就是地獄,這個地球就是地獄之火。你看不到蓮花般的淨土——你沒有足以看到它的眼睛。那個眼睛必須被創造出來,那個眼睛不是藉由出生被賦與的。的確是有潛力在那,但你必須去發展它,你必須盡全力去達成它。種子在那,但你必須找到正確的土壤。而頭腦最基本的策略是會哄騙你,告訴你天堂和地獄都是超絕的,在別的地方。

  師父的作用是要一次又一次地將你帶到此時和此地。頭腦試圖想要溜走。對頭腦而言,有兩種可能性可以讓它從此時此地逃開來:要不是移到過去、移到回憶堙X—那黃金般的過去,克媯磛漫M拉瑪的黃金日子,那些美麗的日子——或是移到未來,進入某些烏托邦,那時地球將會是一個無階級之分的社會,或是想像在某個遠遠地、超出雲層的地方將會有一個天國。頭腦使你遠離當下這一刻。而當下這一刻是僅存的真實世界,沒有其他的片刻,一直都只有當下存在。

  過去已不復存在,而未來仍未到來。無論如何都只有當下。而頭腦卻以一千零一種方式將你帶離當下。它總是在開始新的旅程。頭腦只能存在於過去或是未來之中,頭腦無法存在於當下。讓這句話深深地滲透進入你的心中:頭腦無法存在於當下。如果你全然地處於此時此刻中時,頭腦消失,而伴隨著頭腦的消失,也不會有地獄存在。

  頭腦的消失就是天堂:活在當下之中,而沒有頭腦。但這並非意味著發呆地處在這一刻中。當我說:沒有頭腦時,我的意思不是發呆——恰好是相反!有意識的生活方式就是沒有頭腦地活著,沒有思考地活著,但卻帶著極大的警覺去生活。唯有當思考被丟棄時,你才能帶著極大的警覺生活,因為本來涉入在思考中的能量,現在已經被釋放掉而能為你所用了。你充溢著能量。那時你會有無限的活力、爆發力、熱情。你的生命不再是不溫不熱的,你的生命像是這樣一簇火焰。只要存在一個片刻就已足夠,單單一個片刻的強烈意識就足以比永恆本身更長久。

  佛陀這些經文很簡單,但對求道者而言會有無窮的裨益。

  做善事要快。

  頭腦會持續不斷地告訴你:「延緩,明天遲早可以做。為什麼要這麼急?總是會有明天。」而明天從未到來。那個將任何的善行延後到明天的人是在將它無限期的延後,他絕對不會去做。如果你今天將它延後,那麼你是學到一種拖延的習慣。每天你都在說:「明天」。你是在創這一種生活的模式、一種生活的型態。明天將再度以今天到來,然後這個習慣將會再說:「我們明天會做。」

  有一個古老的寓言是這樣說的:

  某個男人多年以來一直在拜神,有一天神現身在他面前允諾實現他的願望。

  他只要求一件事。他說:「給我一樣東西——那是我膜拜你的原因所在——某樣能夠實現我所有希望的東西——無論我要求任何東西都會立即實現。」

  神給他一個貝殼,一個美麗的貝殼,他說:「你對這個貝殼要求的任何東西都將會立即地、即刻地實現。」

  他試了——的確是如此。他欣喜若狂。當他要求一個皇宮時,立刻就有皇官。當他要求美女時,立刻就有美女,當他要求美食,立刻就會美食。自從那天起他開始活得極盡之豪華舒適。

  但有一天開始每一件事都走樣了。有一天來了一個修行人,一個四處流浪的和尚投宿在這個人的地方。這個流浪的和尚對他說:「我聽說過你的秘密,但那其實不算什麼。我拜神的時間比你更長,你是一個在家人,而我是一個和尚——祂當然會對我比較慷慨。祂也給我一個大貝殼。看看這個貝殼,這是你的貝殼的兩倍大。」

  它的確是。和尚說:「無論你要求任何東西,這個貝殼都會給你兩份。如果你要求一個皇宮,它會為你造出兩個皇宮。它總是會給你兩份。」

  人類的貪婪如是,這個人變得如此之貪婪。一個貝殼就已足夠,他可以要求兩次或三次,那沒有問題。但一個貪婪的人是盲目的——貪婪是盲目的。他被衝昏頭了。

  他告訴和尚:「你是一個和尚,你已經棄絕這個世界,把你的貝殼給我,而你可以擁有我的貝殼。以你的需求而言那個貝殼就足夠了。我是一個在家人,我需要的比較多。」

  所以他們交換貝殼。清晨一大早,在沐浴淨身後,這個人向貝殼膜拜並要求給他十萬元。貝殼說:「為什麼要十萬元?我可以給你二十萬元!」

  男人喜出望外。他說:「好,給我二十萬元。」

  貝殼說:「為什麼要二十萬元?我可以給你四十萬元。」

  現在這人覺得有點困惑了,他說:「好,給我四十萬元。」

  貝殼說:「我會給你八十萬元。」

  它一直在這樣說——但卻給不出任何東西!承諾又承諾……無論他要求任何東西,貝殼都會承諾給他兩倍。他衝出去要抓住和尚,因為他即將在早晨、一大早時離開,而他已經離開了……

  這是一個非常美的寓言故事。這就是頭腦的運作方式:像和尚的貝殼一樣——非常的狡詐。它總是一直給你偉大的承諾,但是在明天不是今天,而明天從未到來。於是,慢慢地,希望成為生活的全部,你一直在希望與等待中。然後有一天死亡來臨……卻沒有任何的希望曾經被滿足過。

  頭腦非常地害怕做善事。為什麼頭腦害怕做善事?有兩個原因。首先是:做善事對頭腦而言是沒有滋養作用的,頭腦是被壞事、惡行所滋養的。例如說:當你說「不」時,你的頭腦將會被鞏固、強化,如果你說「是」,你的頭腦將不會被強化。因此頭腦從未對說任何的「是」有過興趣。頭腦基本上是無神論者,它享受說「不」,「不」是它的權力來源。負面性是頭腦的食物,它吃食負面性。正面性是它的死亡。

  試著說「不」,你會開始覺得強而有力。每當你說「不」時,每當你能夠成功的說「不」時,你覺得強而有力。每當你必須說「是」時,你覺得很屈辱,好像有某件事情是違反你的意願、不得不去做的。說一個全然的「是」就是在全然地摧毀頭腦;而維持在一個全然的「不」時,就是維持在頭腦、在自我中。

  自我是頭腦的另一個名稱。自我是頭腦的中心點,無我是你本性的中心點。在本性的最核心中,不會有「我」這個概念;但在頭腦的中心點堙A我、我、我……自我是唯一持續不斷在發出噪音的東西。你愈是說「不」,你愈能感覺到你的自我,「不」框限出你的自我。

  注意看——你會看到我所說的是很真實的情況,我不是在提出任何的理論,這純粹是一個對生命真實狀況的敘述。去觀察——問題不在於相信或不相信——去觀察,然後你將會知道。說「是」、感覺「是」,然後突然間,將不再會有自我存在。

  最大的善事是對生命和存在說「是」,那才是真正的宗教。而最大的「不」是對神說「不」,對生命、對存在說「不」;那會給你強大的權力,但卻是給與自我的權力。

  事實上,自我是如此的狡猾,頭腦是如此的精明,以至於即使是宗教之人也會為它所騙。宗教之人一直在對生活說「不」。他們試著要對神說「是」,但頭腦卻說服他們:「除非等到你對生活說『不』,否則你怎麼可能對神說『是』?對生活說『不』!」

  那就是棄俗的想法如何升起的:對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你的小孩說「不」。對你的家庭說「不」,對你的社會說「不」,對這個世界說「不」。轉過身來背對這個世界,逃離到

  喜馬拉雅山堨h。唯有那時你才能對神說「是」。

  狡猾的頭腦不斷地在欺騙,即使是所謂的宗教之人也難逃一劫。即使是所謂的聖人也都不過是在自我的手掌中被玩得團團轉。自我是非常微妙的、非常狡猾的,它的特長是精明過人。除非你非常的聰明,否則你將無法離開它的掌握。你從一個點上逃出來,然後自我將從另外一個點上捉住你。你將自我從前門丟出去,它將從後門進來。

  自我使所謂的聖人覺得非常地自滿於他是一個聖人,他是神聖的,他的臉上寫滿著「我比你神聖」。除了在出家人中,你不會在任何其他地方找到更大的自我主義者。教皇、教士、和尚,那些人已經棄絕所有的東西,他們自然會覺得自己很偉大、很自以為是。他們已經棄絕這個世界——而你做過什麼?他們已經棄絕金錢、權力、名利。但所有這些棄絕都不過是頭腦的一個非常精明的遊戲。

  一個真實的宗教之人是一個對生活說「是」的人,因為生活就是神,他是一個對這個地球說「是」的人,因為地球就是天堂的一部份,他是一個對肉體說「是」的人,因為肉體是靈魂的棲息之處,而它是一個很美的棲息之處。身體是一個很美的家,它是一個很美的僕人。真正的宗教之人知道如何對全部這一切說「是」。他的「是」會帶來真我,他的「是」會帶來一種無思的狀態。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如果你說「不」,頭腦立刻會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如果你說「不」,你將必須找到論點支持你的「不」。「不」意味著爭論,「不」意味著邏輯。你愈是說「不」,你愈是需要巧於思辯。如果你說「是」就沒有任何爭論的必要了。「是」意味一個完全的停止,而「不」是一個邏輯過程的開始而已。說「不」的人會變得愈來愈巧於思辯。知道如何對生命說「是」的人將會知道如何去愛,以及存在,因為他愈來愈少爭辯。

  愈來愈少爭辯就是成為愈來愈圓融和諧的;愈來愈巧於思辯就是成為愈來愈會爭執的、暴力的。爭辯不過意味著你的頭腦處在不和諧的狀態中,沒有爭辯意味著頭腦已經達到一種深深的和諧狀態。任何出於那個深深的和諧的就會是善,出自於內在的不和諧的就會是惡。你會做壞事是因為你是分裂的。每當你是不分裂的時候,善事將會開始透過你而發生,並非你必須做它——它會開始自己發生。

  佛陀說:「做善事要快。」

  為什麼「要快」、要立刻去做呢?因為頭腦會說:「明天,等一等,讓我們想一下。」而思考從未得到任何的結論。記得:思考從未得到任何的結論。一萬年的哲學推論過程中,哲學還未達成任何一個結論。他們還未達到任何的真理,他們仍然在繼續。同樣的爭論一直在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方式重複著,哲學一直處在一種惡性循環中。哲學家依舊是沒有結論的;而沒有結論意味著你的整個人生根本沒有活過。

  生命中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會出自於決心,出自於承諾以及全然的投入,否則你總是一個旁觀者,你從未加入任何的事情。除非邏輯上你對自已證明,直到你心滿意足為止,說這是正確的。

  據說曾經有一個女人問偉大的哲學家康德,是否願意接受她為妻子,如果他願意,那麼她將會有無限的喜悅。她必須鼓足勇氣才能這樣問,因為康德根本不是一個浪漫的人,非常的不浪漫,絕對的不浪漫。他的生活不是一個自發性的生活,他是一個機械化的生活典範。他的整個人生虔誠地遵守某種例行公事。

  在晚上十點他會上床睡覺,那意味的是:不會早一分鐘,不會晚一分鐘,而是十點整。他的僕人……他只有一個僕人。還會有什麼人會想要和這樣的人住在一起?——只有一個。他的家人遺棄他;他是如此的機械化、如此的乾枯,在家中顯得如此的累贅。僕人通常只會告訴他時間——不是「現在是休息時間」;他只會走過去,然後宣佈:「現是十點。」那時他會立刻跳上床。即使是有訪客在,他也甚至不會對他們說一聲再見。他會上床,窩在他的棉被堙A於是那個僕人會對訪客宣佈:「現在請諸位離開,主人已上床休息。」

  在五點整時,他必須被從床上拖下來。有時候天氣真的是太冷,而他太疲倦,但這個慣例必須被遵守——即使如果他生病,這個慣例也必須被遵守。僕人被這樣告知!也許有的時候他會覺得虛弱無力,想要睡久一點,但這個僕人一定不能聽從。他必須被拖下來,即使是違背他的意願。即使他說:「不!我想要睡覺。」僕人仍然必須將他拉出來。有時情況像是一場搏鬥、一頓爭吵。僕人必須打他、將他帶出床外——那是他的職責所在。

  那個女人一定是很稀罕!——但你總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瘋狂的人。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和這個男人相愛。這個男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機器。而且你們知道康得怎麼做嗎?在聽她說完後他說:「我會想一想。」然後他想了三年!——想出所有贊成的論點和所有反對的論點。他洋洋灑灑地寫一篇論文論證結婚的優點在哪裡,以及缺點在哪裡。最後,他總算達到一個非常貧乏的結論,幾乎稱不上是一個結論:有一個比較有力的論點,那個論點是藉著結婚你將會知道結婚是什麼——無論是好或壞——你將會知道。那是比較站得住腳的論點。

  所以他去敲那個女人的門。她的父親來開門並問他:「你為什麼來?」

  他說:「我已經決定了,因為有一個論點比較站得住腳。總共有三百個反對的論點,三百零一個贊成的論點——所以我已經決定要結婚了。」

  父親咧嘴一笑,他說:「已經太遲了。她已經結婚了——而且不只是結婚,她也已經生了一個小孩!你來得有點太遲了。」

  但那就是哲學家的方式。我甚至驚奇他可以在三年內達到一個結論。這是一個奇跡——哲學家從未得到任何的結論。他得出這個結論的那一刻一定是非常反常的時候。

  一萬年的歷史已經足以證明:哲學依然是沒有結論的。哲學只知道如何發問——沒有回答。每一個回答轉而成為十個更多的問題。

  頭腦非常喜歡爭論、思索。頭腦非常不喜歡下結論,因為一旦你下結論,頭腦就不再被需要了。結論意味著頭腦的死亡。如果你已經對最終的真理下達結論,頭腦將必須自殺。

  頭腦非常害怕說「是」,而且頭腦非常害怕做善事,因為善事只能在一種無我的狀態中被做。善事是一個沒有頭腦的狀態的衍生物。試著去瞭解——當我說試著去瞭解時,我不是在說試著去思索這件事。我只是在說,用心去聽,帶著一顆充滿愛的心去聽。

  這些經文只能為心所瞭解。它們出自於曾經在地球上活過的最偉大的心靈,它們只能為心所瞭解。

  「做善事要快」。頭腦在做壞事時才會快。如果你想要發脾氣,頭腦從未說:「明天」,它說:「現在就做。」如果你想要捐獻,如果你想要給一個窮人東西,頭腦會說:「等一等!先詢問他是真正的窮還是在銀行埵釵s款。而且先看一看……他看起來這麼健康,為什麼要給他?」

  頭腦非常吝於分享任何東西,分享對於頭腦而言是很困難的。它囤積、它搜集、它慢慢地變成一個垃圾山。頭腦無法捨棄去任何東西——有用的東西、沒用的東西,頭腦一直在搜集。誰知道:任何在今天是沒用的東西也許明天會變成有用的東西。

  做善事意味著去分享、去愛、去服務,成為慈悲的。這些是一個吝於付出的頭腦做不出來的。但頭腦不會說:「我不想去做。」因為那樣是很不圓滑的。比較圓滑的方式是拖延——明天。頭腦是一個官僚,而且還不是一個普通的官僚,而是一個蘇聯的官僚。

  我聽說:

  在日內瓦的一個裁軍會議上,一個美國的代表在桌子底下把腳伸直,意外地碰到一個坐在他的正對面的蘇聯女口譯員。他笑一笑表示歉意。

  這位淑女既未說話也沒有笑。她轉身面向旁邊的外交官問他一些事情。外交官又轉向他的上級,悄悄地對他說一些話。然後將軍起身,離開桌子走去打電話。會議因而中斷。

  兩個半小時後會議重新開始。最高外交官回到桌子上,對他的助理說一些話,接著助理又對女口譯員耳語,然後女口譯員才隔著桌子對美國代表說:「你的地方還是我的地方?」

  這是直接從克里姆林宮來的消息!這是官僚主義的工作方式,而且這也是頭腦運作的方式。頭腦會說:「等一等,讓我好好想一想。」然後頭腦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沒有止盡地想,而同時一直向你保證:「等一等!你可以明天再做。」

  但你看:同樣的頭腦,但當情況是要做某種壞事時,它從不告訴你去拖延。它會說:「現在就做。誰知道明天的事?這個人侮辱你——把他打回去,狠狠地打他一頓!如果有一塊磚頭被丟到你身上,回以一顆更大的石頭!」

  葛吉夫深深記得一件事:當他的祖父垂死之時——那時他只有九歲——祖父召喚他。他深愛這男孩,他告訴這男孩:「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但在辭別這個世界前,我想要給你一些東西。我只能給你一句忠告,它曾經對我很有幫助,它是父親給我的,而他也是在臨死前給我的。現在我即將死亡,你還太小,你也許無法瞭解,但要記得,有一天將會到來,那時你將會瞭解。每當你發現自己有能力聽從我的忠告時,聽從它,那麼你將絕不會痛苦。你會躲掉生命中的地獄。」

  這個忠告是什麼呢?就是這句經文——不是一模一樣這些字。他對葛吉夫說:「記得一件事:如果你想要做任何的壞事——拖延到明天;而如果你想要做某些善事,立刻去做——因為拖延是一個不去做的方法。而壞事必須不被做,善事必須被做。」老人說:「例如,如果有人侮辱你,你覺得很憤怒,怒氣衝天,那時告訴他你會在二十四小時後回來答覆他。」

  葛吉夫記得:「那個忠告蛻變我的整個人生。雖然我還太小,只有九歲大,我出於好奇心而嘗試,某些男孩子會侮辱我,或傷害我,或對我惡言相向,那時我會記起臨死前的祖父,並告訴這個男孩子:『我必須等一等,我曾經對一個老人家承諾過,因此在二十四小時之後我將會回答你。』」

  「然後情況總是,要不我會得到這個結論:他是對的,他所說的話看起來惡毒,但那的確是事實……他說:『你是一個小偷。』而那是一個事實,我是一個小偷。他說:『你不真誠。』而那是一個事實——『我的確是不真誠。』」於是他去向這個男孩子道謝:「你指出一些關於我的事實。你帶出我本性的某些真實面目,那是我自己不清楚的。你使我更意識到真實自己。我對你有無限的感激。」

  或者是在二十四小時的思索後,他會得到這個結論:「那個男人或男孩子是絕對錯誤的。那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那麼也沒有回答的意義,他不會回去答覆那個人。如果有某件事是完全錯誤的,那麼為什麼要變得怒氣衝天?這個世界很大,有千百萬的人,你無法回復任何人,否則你的整個人生將會被浪費掉。而且也沒有必要。

  這是故事的一半。如果你能夠將壞事延緩到明天,那麼你將有能力即刻就去做好事。而且你絕對不會後悔——因為如果你即刻就去做壞事,明天你將會後悔,如果你今天就去做好事,你將絕對不會後悔,不會有後悔的必要。這是一個簡單的秘訣,可以將你住的地獄蛻變成一個蓮花般的淨土。

  做善事要快。

  如果你慢吞吞的,

  那麼頭腦,樂於為惡的,

  將會捉住你。

  不要慢吞吞的,要快。因為頭腦是非常快速的,它的移動比任何東西都快。它的移動比光還快!物理學家說沒有任何東西移動得比光還快,當然,要移動得比光快速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光一秒中移動一百八十六千英哩——在一秒中!但物理學家對人的頭腦還沒有任何的概念。他們還沒有這麼精密的儀器可以測量出頭腦的速度。

  頭腦的移動比光快速。你必須非常的警覺,否則頭腦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將你擺脫掉。在你變得警覺前,頭腦將已經把你帶到某個遙遠的地方了。頭腦總是準備好前往新的旅程,因為它唯有在神遊中才會覺得活生生。

  靜心不過意味著靜靜地坐著,不做任何事,甚至不去思考……而頭腦消失。因為你不在任何旅程上,所以頭腦不再被需要。頭腦是一個偉大的旅程的嚮導。如果你要去某個地方,頭腦會非常的高興,在你要去某個地方的時候,頭腦會覺得很有興趣。但如果你沒有要去任何地方,只是靜靜地坐著,不做任何事,那麼頭腦會覺得很憂傷。

  對靜心者而言,幾乎總是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就是當頭腦覺得憂傷時,它會開始為你創造出無聊,那是頭腦的一個策略。頭腦在說:「來吧!咱們到某個地方去,咱們去做一些事情。你為什麼坐著呢?只是坐著而不做任何事情會變得很無聊!」

  這是一個頭腦的詭計!否則,只是坐著而不做任何事情將會帶給你煥然一新的感覺。那是所有開悟者的體驗——但不是你的。這是我自己的體驗。在我的房間堙A我在做什麼?靜靜地坐著,沒有做任何事……春天來臨時,草木自然生長。真的沒有任何事情必須被做——草木自己會生長。生活自己會繼續,生命自已會繼續流動。你不需要推著河流走。

  但在開始時,頭腦將會創造出無聊,無聊是頭腦的一個詭計。頭腦在說:「你看,如果你不聽從我的話,那麼你會覺得無聊。如果你不聽從我的話,你會覺得生命完全是無意義的。如果你不聽從我的話,你將無法享受任何的事情。來,跟我來,我會帶你去找樂子。」

  頭腦總是以娛樂在賄賂你:打開收音機,打開電視機,去看電影,或至少去pub講閒話——做一些事情。如果你不做任何事,那麼無聊是頭腦給你的懲罰。而對靜心者而言最大的難題是無聊。

  但如果你能夠坐著,絕對地不去關切那個無聊——讓無聊在那堙X—如果你不被無聊打擾,在三到九個月之間無聊將會消失。取而代之的,將會是不斷地湧出的喜悅,你將感到煥然一新,這是你以前從未知道過的感覺。而這不是一種娛樂!因為其中沒有任何的作為,你只是坐在一個絕對的空無堙C而出自於那個空無的,是富足,出自那個空無的,是一種新的滿足……

  「做善事要快。如果你慢吞吞的,那麼,頭腦,樂於為惡的,將會捉住你。」頭腦樂於惡行。為什麼?因為那是它能夠活下去的唯一方式。有人說不可能寫出一個關於真正的好人的故事,因為將會沒有什麼可以寫的。故事只能夠寫那些關於惡人的事。佛陀、馬哈威亞、耶穌都沒有被你們的歷史課本提過,這不是一個意外。沒有任何古代的歷史提起過他們。為什麼?因為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他們從未殺過任何人,他們從未做過任何大屠殺,他們好像不存在似的存在。他們好得似乎從未存在過似的!

  佛陀的一個名字之一是「塔達格塔(Tathagata)」。「塔達格塔」的意思是像一陣微風似地來,像一陣微風似地走——如此地來,如此地走——未曾干擾到任何東西,甚至一片枯葉也沒有。一陣寧靜的微風到來,沒有留下任何的足跡,然後消失。來的時候沒有創造出任何的噪音,走的時候也沒有。如同你在水中畫一條線,你甚至還未畫好,它卻已經消失了。像是在天空中飛翔的鳥,他們不曾留下任何的足跡。

  但歷史卻是充滿著成吉思汗、帖木汗、亞歷山大、希特勒、毛澤東這些人。如果你做過愈多的惡行,你將會有愈多的機會可以留名青史。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歷史的一部份,如果你真的想要創造歷史,就去為惡。政治家會留名青史是因為他們是最大的惡行販子。

  頭腦一直不斷地在找尋惡行;它不會錯過任何的機會。即使沒有機會,它也會嘗試去創造機會。

  某個妓女院的門鈴響起。鴇母打開門看到一個沒有手、腳的男人站在那。

  鴇母問:「你來一個這樣的地方又能做什麼?」

  跛子瞪著她看說:「我按門鈴了,不是嗎?」

  沒有手、沒有腳,但仍然想要去妓院!

  柏克斯在一個衣櫃堙A因為他女朋友的丈夫法蘭克出其不意回來了。當法蘭克在掛外套時,他的目光掃到夾藏在衣服中的柏克斯的卵蛋。

  他問太太:「那是什麼該死的東西?」

  「哦……是聖誕鈴。」

  丈夫說:「那咱們來聽聽看它的響聲吧。」他用拳頭狠狠地打一拳上去。

  一個聲音奄奄一息的聲音傳出:「叮叮噹,叮叮噹!幹你娘!」

  只要注意看人們的生活。觀看你自己、觀看別人,成為一個觀看者,然後你將會吃驚:每一個人都在找尋某些機會,而機會就在那。人們只會為了機會而等待。如果他們沒有在做什麼壞事,那並不表示他們是好人,那也許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機會。這是我觀察到的。

  當一個政治家不是當權者時,他會是一個很好的人,一個人民的公僕,非常的嫌卑,總是準備好鞠躬哈腰,創立醫院和學校。一旦他當權後,他甚至會像不認得你似的,而且所有公共服務隨之消失。一旦他當權後,他有機會了,現在他將會做那些他一直想要但卻無法做的事。

  這種情形曾經在這個國家發生過,從來沒有任何其他地方曾經以這樣分明的方式呈現過。在獨立之前,只是三十年前,所有這些已經變成這個國家人人喊打的人,都是偉大的人民公僕、偉大的國家公僕、自由的鬥士。他們做出很多犧牲,為了國家的自由,他們的生活簡單、謙卑、貧困。他們的生活是被追隨的典範,他們是理想的目標,他們被民眾膜拜。

  然後權力到來——就在分秒之間,整件事情開始走樣。他們變得貪婪於權力——戀棧權位。他們的嘴臉倏然改變,他們的假面具消失。現在機會就在那堙C

  艾克頓爵士說:權力使人腐化。我同意,但也是不同意。是的,表面上似乎是權力使人腐化,但如果你深入去分析,那麼並不是權力使人腐化——而是這個人一直都是腐化的。權力只是給與機會,權力不會腐化人。如果你是腐化的,那麼權力給與你一個機會去做那些你一直都想做,但卻無法去做的事。

  人們以為是金錢使人們腐化。不,金錢只是給與機會。貧窮的人看起來如此地好,但卻非如此。只要讓他們變得富有,接著再去看……所有他們的好蕩然無存。事實上,暴發戶遠比那些含著金湯匙而生的人危險,因為那些含著金湯匙而生的人已習於財富。

  傳說有一個國王的首相背地媢H法聚集很多的財富,他變成這個國家堻怞鹵的人。然後國王終於知道此事。

  他把首相召來告訴他:「你曾經助我良多,因為你的貢獻和你的功勞,我無法責罰你,但你一直在欺騙,你一直在聚集非法的財富。我將不會責罰你——請你辭職並離開我的國家,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首相說:「在我離開之前,我想要建議一件事情。現在我已經擁有一切我所需的,事實上是遠遠的超出,如果你指派另一個人當你的首相,他將會再度聚集財富。他將會使你損失更多。現在我根本不需要再害你。」

  據說是國王瞭解這個意思。他沒有將那個人驅逐出去。他說:「沒錯,你已經做了任何你能夠做的事,所以為什麼要再用一個新的人?他將會再度經歷這整個過程,那是真的。」

  讓一個窮人變得有錢,接著再看會發生什麼事:所有的單純隨之消失,所有的謙卑隨之消失。

  某個男人有一隻會說話的狗。有一天當他肚子餓時,他和他的狗走進一家酒吧,並和酒保打賭,如果他的狗會說話他就可以免費喝一杯啤酒。

  酒保答應,深信沒有會講話的狗這種事。他問這隻狗他的主人喜歡哪一種啤酒。

  狗回答他:「可樂娜。」驚愕的酒保只好不情願的為他付帳。

  然後他們三個人——這個男人、酒保和狗——展開一場熱烈的對話。當男人喝酒時,狗在吃花生。進行到一半時,酒保說他頭痛,但是他的阿斯匹靈已經用完了。

  他問:「你的狗會去藥房嗎?」

  男人回答:「當然會。」所以酒保給這隻狗五元美金,讓他到藥房去買阿斯匹靈。

  這隻狗卻遲遲沒有回來。酒保一等再等也看不到那隻狗的蹤影,他的主人只好出去找它。他走進城內,猛然瞥見他的狗在一條陰暗的小巷堨縝b幹另一隻狗。

  主人大喊:「老天啊!你在這堸竣偵礡H這是你頭一次做出像這樣的事情!」

  這隻狗,仍然在衝刺當中,喘著氣說:「沒錯,其實我一直都想要這樣做,但是以前我沒有錢!」

  使人腐化的不是權力。權力只是將你腐化的無意識帶出表面,權力使你惡的本能轉化成具體行動。權力使你暴露出來,權力不會使你腐化。一方說來,權力是一件好事:它使人們暴露出來。它像是X光:它顯示出你真實的樣子,你赤裸的真相。

  「頭腦,樂於為惡,將會捉住你。」記得:頭腦是非常快速的。如果你不立刻做善事——當善的意念在你內在升起時,如果你不立刻做完,頭腦將會誘騙你,讓你誤入歧途,說服你去做別件事。

  法歌移民到美國去,在辛苦工作多年後成為一個非常有錢的人。現在他的妻子,莎拉,正站在他臨死的床邊,聽他處置他的財產。

  「那部加裝警車偵測器的凱迪拉克,我把它留給我的兒子,山姆。」

  他的妻子說:「你最好是將它留給喬依,他是一個比較好的駕駛。」

  他低語:「好。至於我的勞斯萊斯,我將它留給我的女兒,琳達。」

  「你最好是給你的外甥,威廉。」莎拉插嘴說:「他是一個非常小心翼翼的駕駛。」

  「好,把它給威廉好了。我的十二汽缸的保時捷,我要給我的侄女,莎莉。」

  「我個人覺得,茱蒂應該得到它。」

  法歌抬起頭來大喝:「莎拉,拜託你!要死的人是誰?你還是我?」

  如果你等待,頭腦將會給你建議:「做這個、做那個。」做好事要立刻行動——為什麼要等待?而且誰知道?下一刻永遠不會到來,這也許就是最後一分鐘。要好像這將會是最後一分鐘似的行動!以那樣的迫切性去行動,因為死亡將會在任何一個片刻接管你。不要聽從頭腦的話。頭腦會一再又一再地拖延事情,而且在頭腦允許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死亡也許已經將你敲碎。做善事,因為做善事即刻會帶來喜悅。

  從惡行中轉開,

  一再一再地轉開,

  在悲傷降臨到你身上之前。

  因為如果你做壞事,悲傷註定會如影隨行。並非是會有一個神坐在某個地方,當你做錯事時他就懲罰你。錯事本身就是一種懲罰,它本能地會帶來自己的懲罰。

  那是業障的說法背後的整個概念。不需要有任何的神去做判斷、懲罰、獎賞。而且只要想一想:如果有一個神在判斷每一個人的每一個行為,然後據此做出處置——要懲罰某些人,獎賞其他的人——這樣的神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發瘋了!

  不,沒有神在處理懲罰和獎賞這些事——那個想法是幼稚的。有一個法則,而不是一個神,一個像地心引力一樣的法則。如果你走得不正,如果你酩酊大醉,你一定會在某個地方跌倒。並非是神在命令:「跌倒!」——只要地心引力定律就已足夠。如果你走得不正,那麼你一定會跌倒。地心引力定律會負責。如果你走得很警覺、持續不斷的覺知,那時你不會受苦。

  一模一樣的情形,業障也是一個科學的法則:行為的法刖。無論你做任何事都會有它自己本能的獎賞或懲罰。當你憤怒時,並非你將在下一世受苦。當你生氣時,在你生氣的當下,你已經在受苦了,不需要有額外的一世好給你懲罰。當你生氣的時候,你是處在一團火中,你是在毒化自己的整個身體,你是在毒化你自己的整個系統。

  憤怒是有毒的。

  憤怒也許會傷害到別人,也許不會——這視別人而定——但很確定地,憤怒一定會傷害到你自己。

  如果你羞辱一個佛,那將不會傷害到他,但在你可以羞辱一個佛之前,你將必須經歷很多內在的折磨。

  一個人走過來在佛陀的臉上啐一口痰。佛陀擦擦他的臉,然後問這個男人:「你還想要說別的事情嗎?或者這樣就夠了?」

  他的門徒,阿難變得怒氣衝天,這是很自然的。這個男人走過來,佛陀不曾對他做過任何事,而他卻在師父臉上啐痰。這簡直令人無法想像!阿難對佛陀說:「巴關,請准許我,讓我顯示給這個男人看,他需要被好好地修理一頓!」

  佛陀說:「阿難,你已經成為一個門徒了,但你一直忘記,而且那個可憐的男人已經受過太多苦了。只要注意看他的臉,注意看他的眼睛,堶惕G滿著血絲。注意看他的身體,他正在顫抖。而在啐痰在我臉上之前,難道你認為他會是在慶祝、舞蹈以及歌唱嗎?他整晚不曾入眠,整晚都處在不安的狀態中。要對這個可憐的男人感到慈悲。還有比這更多的懲罰嗎?這樣難道還不夠嗎?而且他對我做出什麼傷害?我只要將它擦掉就好了,這很容易。你不要因此而焦躁不安,否則你的行為是很愚昧的。為了他的錯誤,你卻在懲罰你自己——這是純粹的愚昧!」

  去看那個論點——這句話極具意義。佛陀說:「他做錯事。而你為什麼卻在懲罰自己,阿難?我可以看到你正在沸騰,如果不是我在這堛擋你,你可能會殺掉這個男人!你以和他同樣瘋狂的方式正在走入瘋狂之中。」

  那個男人聽到這整段對話。他很困惑,一頭霧水,他無法預料到佛陀會以這種方式反應。他以為佛陀將會暴怒、生氣,那是他想要的反應。激怒不成,他覺得非常的羞辱。這是如此的難以預料,佛陀顯示出來的是慈悲和愛。

  然後佛陀對他說:「回家去好好的休息一下。你看起來很疲倦,你已經懲罰你自己夠了。徹底忘掉這回事、它完全對我無傷。它怎麼可能會傷害到我?而且這個身體本是塵土所生,遲早也將回到塵土之中,人們將會在上面踐踏、啐痰,所有的事情都將會發生在這個身體上面。人們將會排糞、撒尿……你做的事情並無大礙。回家去好好地休息。」

  男人回家,他首度感到如此完全的不安,佛陀的行為是如此地難以預料,他無法理解。他哭泣、他流淚。他在黃昏時回來倒在佛陀的腳前說:「請原諒我!」

  佛陀說:「我無法原諒你,因為基本上我沒有生氣過,我要如何原諒你呢?但這樣很好——你看起來比較平和而安靜了。我很高興。我無法原諒你,抱歉!因為基本上我沒有生氣過。但我很高興,非常的高興,看到你已完好如初,看到你已達到一個和諧的狀態,看到你再度清醒。高興地回去,並記得一件事:絕對不要再做出這樣的行為,因為那就是你一直在為自己創造地獄的方式。」

  「從惡行中轉開,一再一再地轉開,在悲傷降臨到你身上之前。」頭腦很多很多次都會向你建議:「做這個、做那個。」你很多很多次一定都會忘掉。你很多很多次都無法記住佛陀說過的話、我對你說的話,所以你必須一再一再地記得。慢慢地,這個記得將會穩固下來,將會在你的存在媗雃角@盞燈。那時你將不會被要求要記得,它將會在那堙C它將會像一道燈光落在你的路途上,它將會指示你這條道路,它將會幫助你避免掉進陷阱堙C一旦記得深深地在你內在穩定下來時,為惡變成不可能的事,邪惡變成不可能的事,善變成本然的、自然流露的,你已經進入蓮花淨土。

  蓮花淨土不是其他別的地方——它就是這堙C它是一個你的態度、你的視野的改變。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其他事情改變,每一件事依然如故,但是你不再一樣了。並非你被轉換到另外一個世界——同樣的世界仍然在繼續,但你的視野已不再一樣。你以一種新的方式看待相同的事情;你帶著一種新的型態;那個型態就是門徒的型態,那個方式就是門徒的方式。

  讓你的心灌注在為善上面,

  一再一再去做,

  你將會充滿著喜悅。

  將你的意識從頭轉移到心。頭腦想要為惡,它活在為惡中;而心想要為善,它透過為善被滋潤、餵養。

  「讓你的心灌注在為善上面」。注意到那個不同:他不是在說讓你的頭腦灌注在為善上面。頭腦無法灌注在為善上面,即使你試圖要透過頭腦為善,你將會為惡,你將會做壞事。為善不是在頭腦能力範圍之內的事。

  你可以看到這件事在全世界發生。科學家想要為善,那是為什麼他們長年研究的原因所在,並發現了原子能的來源。愛因斯坦想要為善,他寫一封信給美國總統羅斯福說:「現在原子能已是垂手可得,並可以製造原子彈。只要原子彈完成,美國將變得如此強大,以至於沒有必要打仗。只要它的威嚇力就已綽綽有餘——敵人將會非常的害怕,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將會自己投降。」

  這是一個邏輯的頭腦的想法。但生命並不遵守邏輯,生命並不遵守頭腦的想法。愛因斯坦終其一身在悔恨中度過,因為他在內心深處認為自己要對廣島和長崎的事件負責。他寫了一封信……而政客卻立刻跳進去研究。而且一旦它的威力到達政客的手堮氶A他們對其他事毫不在意,那時誰會去聽愛因斯坦的話?誰會去在意他?——現在這個威力是在他們的手堙C

  而且你們知道嗎?事實上,那些專門研究軍事的人說廣島和長崎的事件根本是完全不必要的。日本即將在一個禮拜以內投降,只要再一個禮拜就夠了。如果你已經忍受多年的戰亂,那麼又何需急於一時?但美國想要向世界展示她的威力。

  政客都是非常幼稚無知的。事實上,如果一個人不是幼稚無知的話,他基本上也不會成為一個政治人物。當你有某些東西時,你就想要將它炫耀給全世界看,否則擁有它又有什麼意義?在廣島有十萬人在五秒鐘以內被殺死,原因無他,不過是美國在向世界展示她有原子彈。

  愛因斯坦在悔恨中度過一生並死亡。在他臨死前有人問他:「如果上帝給你另外一個機會,那麼你會想要做什麼?你下一世想要成為什麼人?你會再度成為一個科學家、一個物理學家,好讓你可以繼續未完成的工作嗎?」

  愛因斯坦張開他的雙眼,然後說:「不,絕對不要!與其做一個物理學家,我寧可去做水電工人。已經太夠了!」

  科學是一個頭腦的努力、頭腦的竭盡,因此科學已經創造出很大的力量。但這個力量轉而背叛人類本身。科學已經摧毀整個生態環境,它已經摧毀這整個星球。它是在摧毀人類——而且是在善意之名下做出來的。而且科學家還認為他們是人類偉大的公僕,他們幫助人類成長、進化,變得愈來愈有力量。他們只是在創造一個使這個星球將會變得幾乎無法居住的環境;他們是在創造一個整個人類將會自殺的環境。他們會摧毀這整個星球……因為這整個努力都是出自於頭腦。

  我們需要的是根植於心而非頭腦的科學。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全然不同的科學,它是根植於靜心而非頭腦的。我們需要給科學一個全新的品質,宗教的品質。

  除非科學帶有宗教、靜心、愛的味道,除非科學從心堣仱_,否則科學對人類或是世界而言將不會是一個祝福。它將會是一個詛咒——儘管科學家自認為他們是在做一種偉大的工作、一種偉大的人道主義的工作。他們為了人類的福祉而犧牲自己。但我不是在說他們是不真誠的——他們是,但他們的方向是錯誤的。

  佛陀改變「為善」的意思。首先他使用「頭腦」這個字。現在他說:「讓你的心灌注在為善上面,一再一再地去做,你將會充滿著喜悅。」

  喜悅是一個衍生物,就如同悲傷也是一個衍生物。悲傷像一個影子般地跟隨在當你做錯事之時,而喜悅像一個影子般地跟在當你做善事之時,讓這成為一個準則。如果你處在痛苦中,記得——你一定是做錯事。

  但人卻很狡猾,他們的頭腦很狡猾。如果你處在痛苦中,頭腦會說:「別人對你做錯事,那是你為什麼會痛苦的原因。」事情並非如此——沒有任何人能夠使你痛苦。是的,他們能夠殺死你,但沒有任何人能夠使你痛苦。我將會處在當我活著時同樣喜樂的狀態中而死,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差別。你能夠毒害我,但你無法毒害我的意識。你能夠摧毀掉這個身體——它遲早也會以某種方式被毀掉——但你無法毀掉我,那是超越毀滅的。

  沒有任何人能夠使你痛苦,而且沒有任何人能夠使你喜樂。情況全都視你而定,情況完全視你而定。是你要為你的痛苦負責,是你要為你的喜悅負責。負起這個責任,接受這個責任。全然去接受這個責任,百分之百地接受就是成為一個具有宗教性的人,就是被點化進入我所稱的宗教。政治人物總是將責任丟到別人身上,而宗教之人全然地將責任挑在自己的肩膀上。

  愚者是快樂的,

  直到他的惡行轉而背叛他為止。

  而一個好人也許會受苦,

  直到他的美善開花為止。

  我要提醒你們,佛陀說有的時候你也許會看見一個為非做歹的人非常快樂,反之亦然:有的時候你也許會看見一個為善的人非常不快樂。但你不要被外相所騙。

  事情的發生需要一點時間。如果你播下種子,它們將會需要一點時間成長和結果。罪惡也許開始的滋味是甜美的,但總是在結束時證明是有毒的。而善行也許一開始不會顯得甜美,因為善行需要時間開花,需要花一點時間讓善行釋放它的芬芳,但它在結束時,總是甜美的。

  佛陀曾經說過:如果你看到一個為非做歹的人快樂,只要等一下,很快地、遲早你將會看到他已為自己掘出一個墳墓了。而如果你發現一個好人處在痛苦中,不要擔心,這只是一個上坡的工程。當你在走上坡時,會有一點困難、費力,你氣喘吁吁地覺得很累,不過一旦你到達山頂時,你可以放鬆、休息。

  但傻子一直在認為他們會快樂是因為他們的惡行。你會訝異於人們在審視生命的深層因果由來時會有多麼的不智。

  在非洲有一個原始部落,至今仍然相信孩子的出生和做愛、性交無關——因為其中間隔九個月時間。他們已經生養孩子幾世紀之久,卻仍未將它的因果關係聯接起來。他們認為孩子的出生是因為神的恩典或是教士代表他們舉行的宗教儀式的關係。當他們頭一次知道整個世界以不同的方式在思考這件事時,他們大笑,認為整個世界很蠢。做愛和孩子的出生有什麼關係?——因為每一次你做愛不一定都會有孩子。

  這看起來很合邏輯!你今天做愛,而孩子在九個月之後來臨——而且那些原始人還沒有任何的日曆、任何的時鐘,他們無法計算時間。九個月是無法計算的,他們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多久,所以他們一直無法將因和果關連起來。

  而這就是發生在惡和它絕對無可避免的結果——悲傷的情況。你也許在今天為惡,你覺得情況良好,每一件事看來都很完美,你看不到任何的壞事因它而起。內在深處你認為自己知道諸佛都是錯誤的——哪有什麼業的法則?

  有很多次人們來詢問我:「我們看到壞人飛黃騰達。為什麼?而且我們也看到好人在受苦,為什麼?這足以證明沒有神,這足以證明沒有業的法則。這足以證明強權是正確的,誰比較有力誰就是正確的。」情況並非如此。他們只是需要一點耐性。但愚人有他們自己的邏輯——要記得:愚昧有它自己的邏輯。

  一個愛爾蘭人、義大利人和中國人正在講述他們怎麼樣被誤認為大人物。

  愛爾蘭人說:「有一天我正走在街上時,有位仁兄對我吆喝:『喂!聖派屈克!』」

  義大利人說:「那不算什麼。有一天我正站在路邊時,有個男人經過就對我說:『哈囉!墨索里尼!』」

  「那不算什麼。」中國人說:「今天晚上我坐在路邊吃狗肉時,有一個老人看到我就一直唸:『阿彌佛陀!阿彌佛陀!』」

  愚者有他自己的邏輯。事實上愚者也許會比智者更有邏輯,至少是顯得更有邏輯,因為智者會是自相矛盾的。

  佛陀說:要記得,種子的成長、發芽,成為樹木是需要時間的。等待春天的來臨,那時花朵將會綻放。

  「愚者是快樂的,直到他的惡行轉而背叛他為止。」惡行總是會轉而背叛愚者,惡行是一定會轉向的。這是一個自然的法則,這是無可避免的,你不可能逃過。

  齊柏曼到東京做一趟商務考察時,和一個日本朋友一塊共進午餐。

  「你們美國人不知道怎麼做愛。」這個東方人說:「在日本我們和妻子上床開始做愛幾分鐘後,我們就會停止,起床喝一杯熱茶。接著再回到床上,做愛十分鐘,再起床吃一碗飯。接著再做愛久一點,然後起床,一起入浴。然後結束這個過程。」

  兩周後,齊柏曼回到布魯克林,他和妻子上床後開始做愛,做到一半,他突然停止,說:「咱們去喝一杯茶。」

  她說:「你瘋了嗎?」

  「來吧!」他堅持地說。他們很快回到床上,過些時候他又停止,說:「現在咱們去吃火腿三明治。」

  他的妻子大叫:「你是頭殼壞掉了嗎?」但齊柏曼再度堅持。

  吃完他們回到床上,不久後齊柏曼又說:「現在我們一起去洗個澡。」

  洗完後,這一對猶太夫婦回到臥室,做完最後一段。

  之後齊柏曼說:「你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妻子說:「但你是從哪裡學到像日本人一樣的搞法?」

  你可以繼續相信自己非常的聰明,但如果你是一個笨蛋,你就是一個笨蛋。你的相信遲早將會被生命本身摧毀。生命不知道什麼是網開一面,而這是最基本的法則之一,這是永恆的法則:惡人註定遲早會受苦,而且將會是早一點而不是遲一點;而好人將會被存在所有的祝福所祝福。

  不要輕忽你的失敗,

  說:「這對我算得了什麼?」

  一罐水壺是由一個點滴接著一個點滴注滿的,

  因此愚者溢滿著愚行。

  不要輕忽你的失敗,不要說:「這是一件小事。只是一件小事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但一個點滴接著一個點滴地,你會創造出整個海洋!海洋不過是一個個的水滴累積出來的,所以你必須覺知到每一個小小的動作;你必須警覺和覺知到你生活中所有的細節。

  不要小看你的美德,

  說:「這不算什麼。」

  一罐水壺是由一個點滴接著一個點滴注滿的,

  所以智者溢滿著美德。

  記著:生活是由小事組成的,沒有大事。小事情累積成大事情。單單一個動作也許看起來不具什麼意義,既不是惡行,也不是善行。單單一個微笑也許看起來不具什麼意義,但單單一個微笑是一個長久過程的一部份。單單一朵花不是花圈,當然,但如果沒有單一的花朵集結在一起也不可能會有花圈。

  不要小看你的失敗,不要小看你的好的行為。每一個、所有的行為都是重要的:如果那些小動作是糟糕的,你將會受苦;如果那些小動作是好的,你將會享受生活。而去享受生活是唯一能夠知道神的方式。唯有在充溢的喜樂當中,神存在的證明才會來到。沒有任何的邏輯可以證明神存在,但當你充盈著喜悅時,當你在喜悅中舞蹈時,在那個舞蹈中,會有一種感激油然升起。一個感謝、祈禱誕生,在那個祈禱中你將會再生。在那個祈禱中不只你是重生的,神也被誕生了。

  生活是由小事情組成的,你必須透過你的覺知、警覺、觀照去蛻變每一個小事情成為一個優美的行動。那時平凡的事情將會變成非凡的。

  一個禪師被問及:「在你成道之前你通常都在做什麼?」

  他說:「我通常是在砍柴、到井邊挑水。」

  然後他被問到:「那麼現在你已成道,你都在做什麼?」

  他說:「我砍柴,以及從井堿D水。」

  發問者很困惑。他說:「如此一來似乎是沒什麼不同。」

  禪師說:「那個不同在於我。那個不同不在於我的行為,那個不同是在於我——但因為我已改變,所以我的行為也已改變。它們的意義也已改變:散文已經變成詩,石頭已經變成法音,物質已經完全消失。現在只有神存在,別無其他。生活現在對我而言是解放、是涅盤。」

  今天到此為止。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