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語言

The language of existence

第六章 與眾不同

九月四日,一九八八年

  我們所摯愛的師父:

  一個和尚問班愷(Bankei)禪師: 「從古至今,所有的成道師父都是經由艱難痛苦的考驗,我聽說你也是經由一樣的過程才完成了自己的教義。但是,象我這樣的人——尚未成道,沒有實際的考驗,我知道我的真實存在尚未誕生,心無雜念的狀態也還離得很遠。」

   班愷禪師回答:

   「這種情形就像是一群登山者,到了一處沒有水的山頂,大家都變得很渴,其中有一個人到附近的山谷去找水,他很辛苦地到處尋找,終於,他找到了水,並且帶回來與大家共飲。」

   「那些喝了水的人,即使他們沒有經歷過找水的麻煩,但是水一樣讓他們解了渴而且精神奕奕。對於那些心存懷疑,不願喝水的人,口渴的問題根本就沒有被解決的可能。」

   「因為我沒有遇見過一位成道的師父,我平白地耗損自己。終於,我在自己的無念中發現了佛性,並且還要告訴每一個人他們心中也存在著佛性,沒有人必須很艱難地去追尋,發現自己的佛性就象喝水一樣簡單,喝了之後,就不再口渴了。」

   「使用這個每個人內在永存的無念,一如它本來的樣子,不要有懷疑的問題——這是不是真正神聖的道理?你就會發現和平和祝福。」

  又有一次,某人問班愷禪師: 「要發現這個真理,及隨後的光亮,有沒有時間和季節的分野?或者,即便是在一天之內,真理也可以被實現。」

  班愷禪師回答: 「它跟時間和季節都沒有關係,它只有當眼睛清明時,沒有偏見的色彩時才會被發現;它只有在無念的實踐中,才能被滋養,被完成。」

  

  曼尼夏,班愷禪師是我最喜愛的禪師之一,但這不表示我贊同他的每一項看法。就精髓的部分而言,我絕對同意他的看法。但是對於其他的部分,我不同意。你們要記住,去愛一個人和同不同意他無關。同意和不同意是遠在愛的水平之下。我只是單純地喜愛班愷禪師,他是一位有真實洞見的成道大師。但是在精髓的部分之外,我不同意他的看法。

  也許是時代不同了,也許我已是一個不同的人,也許正在聽我說話的人也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我根據你們的狀況來理解班愷禪師,我依照你們的需要來解釋班愷禪師。不然的話,班愷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他也許可以給你路途上一些光,由於這個簡單的理由,我們才討論他。經由他,即使只是獲得瞥見那最終的,那都是值得的。

  我會告訴你們我同意和不同意的地方。但是就我的愛而言,那是絕對的,我愛這個人,而且尊敬他。但是隨著時間的改變,很自然地,語言會改變,象徵會改變,隱喻會改變。我們無法精確地重複一千年前的東西,除非你是一隻鸚鵡。

  班愷禪師自己有一間很棒的學校,現今,他仍然有數千個追匾者。我曾遇過一些班愷禪師的門徒,當我告訴他們,對於班愷,我有同意和不同意的地方,他們都無法相信,他們說: 「如果你愛一位師父,如果你對他有感覺,你怎麼能夠不同意他?」

  我的看法完全不同。只有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才有不同意的權利。假如你不愛一個人,你有什麼權利不同意呢?只有愛才能給你同意和不同意的自由,沒有愛就沒有自由。你一直被強迫同意,這是世界上所有的宗教所在做的事情——以心理的方式強迫人們相信某些特定的事物,而不去相信其他特定的事物。

  他們強迫人們的方式非常細微,他們使用你整個未經啟蒙的頭腦。你的貪婪被擴充到天堂上,除了你被乘以千倍的貪婪之外,天堂到底是什麼?除了你的恐懼之外,地獄到底是什麼?而世界上的所有宗教的神職人員,他們到底都在幹什麼?不管他們是回教徒、印度教、基督教、天主教、或是猶太教,他們做的都是同一件事。他們都在為你的苦難提供一個慰籍;他們都在告訴你苦難不會太久——這是個苦難的世界,但是在苦海之後,永恆歡樂的天堂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所以,需要一點耐心。馬克思說宗教是人民的鴉片,他並沒有錯。我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但是我無法否定這個說法,他是絕對正確的。宗教根本就是鴉片。

  在印度的一座小村莊,那堛漱k人總要外出工作。也許幫忙鋪路,或是造橋,而女人總是把小孩帶在身邊。有一天,我在一條河邊散步,河上有一條正在興建的橋,旁邊的樹下有一個小孩,他是如此的喜悅、快樂、狂喜,我根本無法相信,心想這到底是什麼原因?他的母親就在橋上工作,所以我在樹旁等待,當她回來餵奶的時候,我問她: 「你的小孩很棒,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狂喜的小孩。」

  她說: 「那沒什麼,我們是窮人家,我們能做什麼?我無法請人照顧小孩,所以我們就喂他鴉片。餓了,渴了,熱了,冷了都喂。無所謂的,吃了鴉片,小孩就在天堂般的世界堥冱痐F。」

  所有的宗教都提供鴉片給他們的信徒,提供地獄給不信它的人。但是這不是真正的宗教該有的方式——使用人們的心理,他們的恐懼,他們的貪婪,他們的野心。這不是愛的方式,那是非常殘忍的,因為假如你利用人們的貪婪,你就根本無法改變他們。而且假如有人試著要真正改變一個人,你將會感到害怕,因為你根本承擔不起誰應該拋棄貪婪和恐懼的事實。

  整個人類的歷史上,只有少數人拋棄了他們的恐懼,直接看到真實。世界上根本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有的只是一個美麗的存在,如此的美,以至於你連作夢都夢想不到,你必須洞察它。

  一個真正有經驗的成道大師不會要求你信或不信,他只會詢問你的需要,他會告訴你真理就在不遠處。所以不需要保持口渴,如果你要緊抓著苦難不放,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必須負責。假如你可以拋棄頭腦,你就可以拋棄你所有的困苦災難,那一切都只是頭腦的現象。

  我愛班愷禪師,他被問到:

  從古至今,所有的成道師父都是經由艱難痛苦的考驗,我聽說你也是經由一樣的過程才完成了自己的教義。但是,象我這樣的人——尚未成道,沒有實際的考驗,我知道我的真實存在尚未誕生,心無雜念的狀態也還離得很遠。

  有好幾個世紀的時間,一直有求道者持有上面的觀點。有一派的求道者認為成道是漸進的,你必須雕琢它,你必須不斷地實踐它,它是遠方的一顆星,旅程是遙遠的,你必須經歷所有名為紀律的自我折磨。另一派的求道者說成道是立即的,它不是去到哪里?或是旅遊至何處的問題,它只是單純地喚醒你內在的自已。

  也許在夜晚,或是在夢中,你曾經造訪過遠方的一顆星。但是當你醒來,你知道你哪里也沒去,你總是在此時此地。你的頭腦因而覺得受罪痛苦,它總有各種情緒的感受、執著、欲望、渴望,但是這些都是頭腦的投射。隱藏在頭腦後面的是你真正的自己,它從沒去過任何地方,它總是在此時此地。

  所以,不管是漸進或是立即,成道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那些認為是漸進的人,他們創造步驟、規章、教律來依循,那些認為可以立即成道的人,除了一件簡單的事情——清醒,不要做一個夢遊者之外,他們沒有教律、規章,他們強調不要在睡眠中行動,要在清醒中行動。

  所以在立即成道的這條路上,一切只需向內走,向內看,找出你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保持清醒的點。這個點一直在那堙A只是你一直背向它,不管你走到哪里,它一直都在你堶情C它是你存在的核心,沒有了它,你一刻都無法存在。

  問題不在於一些逐漸的獲得,或是漸進的成就,問題在於一個向內的急轉彎。我們的眼睛總向外看,我們的欲望總向外投射。向內轉表示沒有欲望,沒有貪婪,沒有天堂,沒有上帝。向內轉表示只是看看自己內在的空間,看看有什麼被隱藏了?看看生命來自何處?意識來自何處?

  當你向你的內在走得更深,你會找到核心。在那堛滷N還不只是你自已而已,在那堭N會是整個存在的核心。我們在核心相聚,在邊緣分離。我們分離的部分只是頭腦和身體,在頭腦和身體之外,我們都是意識汪洋的整體。在那堥S有自我,在那堨u是單純地覺知,沒有分別,沒有判斷。

  在成道的瞬間,即使是樹木,飛鳥和山林也都一起跟著成道了。釋迦牟尼佛說過:「我一成道的那一刹那,整個宇宙也跟著成道了。 」如果我們對這一句話有意見,那是因為我們尚未成道。它的意義完全是另外一個層面的。他是在為自己而說,因為他已經看到生命起始的根,無止盡的繼續,不生不滅,所以從這一刻起,每一件事也都跟著成道了。

  班愷被問到: 「古時候的聖者總是要通過嚴酷教規的困難考驗,經過幾生幾世的試煉之後,才可能成道。但是你的情形似乎是不一樣的,你沒有規章教律,你沒有用禁食來折磨自已。你沒有象瑜伽那樣扭曲自己的身體,你是怎麼成道的?」

  班愷禪師回答: 「這種情形就像是一群登山者,到了一處沒有水的山頂,大家都變得很渴,其中有一個人到附近的山谷去找水,他很辛苦地到處尋找,終於,他找到了水,並且帶回來與大家共飲。」

  「那些喝了水的人,即使他們沒有經歷過找水的麻煩,但是水一樣讓他們解了渴而且精神奕奕。」

  我不贊同這看法。每一個人都要自己成道,沒有人可以給你。

  班愷的意思是說某人可以為你帶來水。就水而言,那沒問題,水是某種外在實存的東西。水可以被攜帶,但是沒有人可以把真理帶給你。

  成道是一件非常個人的革命,這一點必須要深深瞭解。某人可以給你挑戰,某人可以激發你去研究,某人的存在可以影響你,但是沒有人可以替你成道。

  如果它是一件可以被給予的東西,那麼要讓全世界都成道就不是什麼難事。它可以申請專利,然後銷售。那麼你只要到街上購買就可以成道。那麼,富有的人就會有很多人成道,窮人則會一直受苦。

  至少,就成道而言,不要讓它變成一個物質性、可以被量化的現象。它就象愛一樣,是一種主觀性、非物質性的經驗。你可以 「施捨」愛嗎?門兒都沒有!你可以愛某一個人,但是你無法把愛「給」某一個人。

  愛是你的內在經驗,它是如此之深,以至於你無法定義它。所有的詩人和所有的哲學家都曾經想對愛下定義,千百年來的追求和探尋得到的只是一個簡單的答案,那就是愛是無法被定義的。你可以歌之、詠之、舞之、蹈之,但是你無法定義它。在更高的層面堙A成道的情形也是完全一樣的。

  對我而言,愛是成道之梯的最底層,成道是最高的一層。這兩者有很多的共通點,它們的發生都是突然的——有一天你墜入情網,假如有人問你為什麼,你一定會聳聳肩,你無法回答為什麼。愛不是某種可以被問的東西,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它就是發生了。

  成道是更高層面的同一種現象。它只是發生,它在你安靜,向內看的時候發生。就象光一樣,你突然清醒,就充滿了光。它不是任何問題的任何解答,當你成道時,所有的問題和答案,都被消溶在你內在神性的光輝中了。

  我和班愷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認為沒有人可以把成道給你。如果某人已經發現了,他也許可以激發你——不是借由他的言語,而是借由他真實的存在,他的每一個姿勢,他的每一個眼神。你可以在這個人的周圍看到一種不一樣的氛圍,一種自內在放射出來的安靜,你可以借由別人來嘗一嘗成道的味道,但是沒有人可以把它給你。

  曾經有不少的求道者都前來找過釋迦牟尼佛,那時有一位很偉大的哲學家Maulingapuuta,帶著五百個門徒一起前來。他自己當時已經是一位很有名的老師,他是前來挑戰釋迦牟尼佛的,這是他為什麼連五百個學生一起帶來的原因。

  這種情形在古印度曾經是很平常的現象,它是很美的。現在卻已經消失了,現在如果去挑戰某人,似乎就是去製造出敵人。有好幾百年的時間,挑戰在印度卻不是這樣的情形。那時候,挑戰只是單純地面對面,藉由彼此的探尋、深入的問題,然後發現誰比較深入,比較深入的那個人就是贏家,這是很可愛,很友善的事情。

  Maulingapuuta對釋迦牟尼佛說:「我前來此地表示我對你的尊敬,同時要挑戰你。」

  釋迦牟尼佛說: 「我喜愛你的挑戰,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先完成我這一貫的要求,我無法讓任何人例外。」

  這個時候,身邊有一萬個和尚,他們都是佛陀的門徒。Maulingapuuta說: 「任何條件,我都可以接受。」

  所以,佛陀說: 「條件是你必須先在我身邊安靜地坐上兩年,沒有問題,沒有答案。兩年後,我才會告訴你,你可以發問。」

  班愷傳承自摩柯迦葉。摩柯迦葉是一個很稀有的存在,從沒有人聽過他說話。他從不問問題,也從不回答任何人的問題,甚至連一聲哈羅他都嫌太多。人們若無其事地經過他的身邊,就好象他是不存在一樣。當佛陀講道的時候,他總是坐在一棵特別的樹下。當佛陀跟Maulingapuuta說: 「你必須先在我身旁安靜地坐上兩年,然後你就可以有任何的要求,任何的懷疑,任何的討論,任何的問題。」周圍突然爆出笑聲。是摩柯迦葉在大笑。

  在場所有的人都覺得很奇怪,因為這個人從不跟任何人說話,而現在他似乎笑得一點也沒有道理。但是他一定是薩達(Sardar,演講現場的門徒之一)的化身,薩達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在笑話開始之前就發笑的人。笑話並不是重點,笑聲才是重點。為什麼不享受?為什麼要等?好東西總是會來,這是很深的信任。

  Maulingapuuta說:「這個傢伙為什麼要笑?」

  佛陀說: 「你可以自己問他,他是一個稀有的人,他從不開口。他跟我二十年了,他從沒有問過任何一個問題,這是他首次發出笑聲。」

  所以,Maulingapuuta問摩柯迦葉:「你為什麼要笑?」

  摩柯迦葉說: 「我笑,是因為佛陀是一個會玩把戲的人,他也跟我玩過同樣的把戲,他要我靜靜地坐兩年,而我已經坐了二十年了。現在,發問或是懷疑的欲望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了。所以如果你想問,現在就問,不然你會象我一樣一直坐下去。這堥銗L的和尚可以見證我所說的一切。」

  佛陀手中拿著一朵蓮花,此時,他叫摩柯迦葉過來,把花給了他,並且對他說: 「能夠說的我都已經告訴別人了,不能夠說的,我把它傳給你。」

  這就是禪宗所謂的「不立文字,直指本心」。保持二十年的沈默而開悟,那不是某種佛陀給的東西,佛陀只是單純地製造了一個境況。

  Manlingapuuta保持了兩年的沈默之後,他幾乎忘了時間的存在,他不知道兩年已經到了,是佛陀提醒他: 「Maulingapuuta,現在兩年已經過去了,來與我面對吧。」

  他上前去碰觸佛陀的腳。他說: 「抱歉,以前我很魯莽,根本不知道成道是怎麼一回事,現在,不要再讓我丟臉。保持了兩年的沈默之後,所有的思想都已經消失,我的內在興起一股深深的寂靜。我已經發現了我真正的自己和事物的真善美,這些全在我的本性堙A現在根本不需要再尋覓、追求,摩柯迦葉所說的是正確的。」

  碰觸過佛陀的腳之後,他前去碰觸摩柯迦葉的腳。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摩柯迦葉被認為是禪宗的開山祖師。他是佛陀的弟子,一個安靜坐了幾年的弟子,但是他另創了一個新的傳統。

  你記得巴斯合(Basho)——現在這埵釩雃h詩人,他們會瞭解巴斯合的——下面也許是全世界上最棒的一首詩:

  靜靜地坐著

   什麼都不做

   春天來臨

   草木自己生長

  禪宗所有的精髓都包含在這簡單的話語堙A包含在這首偈堙C

  靜靜地坐著

  什麼都不做

   春天來臨

   草木自己生長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成道不是做出來的,它也不是一項禮物,你的本性就是成道的,只是你沒有向對的方向看。成道和未成道的差別並不是很大,他們就在彼此的隔壁,只是一個看向他自己,另一個沒有看向自己而已,這並沒有很大的差別。在任何時刻,另一個都可以隨時看向自己,也許是當你感到完全無聊時,也許是當你的眼睛厭倦再向外看時,於是,你看向你自己。

  你一直向外找尋,但是你發現外在並沒有什麼東西。向內看之後,你突然發現了你一直在尋找的東西,那是你與生俱來的,它是你內在的質素。

  班愷說別人可以帶水來給你,但是他解釋的方式並不正確。

   他說:

   「對於那些心存懷疑,不願喝水的人,口渴的問題根本就沒有被解決的可全。」

   「因為我沒有遇見過一位成道的師父,我平白地耗損自己。終於,我在自己的無念中發現了佛性,並且還要告訴每一個人他們心中也存在著佛性,沒有人必須很艱難地去追尋,發現自己的佛性就象喝水一樣簡單,喝了之後,就不再口渴了。」

  在這個看法上,我是絕對同意的。雖然他一直在強調方法、努力,班愷他自己卻是突然地頓悟成道。我必須先提一下釋迦牟尼佛的經驗。有連續六年的時間,釋迦牟尼佛一直在嘗試當時的各種戒律、教規,但是一直沒有發生什麼事,於是,他變得很厭倦、很無聊,一個月圓的晚上,他坐在一棵樹下,放棄所有的努力,他甚至放棄成道的欲望,六年來,這個他所一直攜帶的努力完全被拋棄。完全無欲地,他深深地大睡了一覺,然後,他在清晨醒來,看到天邊最後消失的一顆星,於是他成道了。

  成道的原因並不是那六年的苦行,成道的原因是那個放鬆的夜晚。那個完全地放開來使他成道。沒有欲望,沒有野心,頭腦不再運作,當你沒有任何的欲望,任何的野心,不再欲求,頭腦就消失了。因為頭腦就是這些事物的組合,此外無它。它並沒有一個實體,它只是一個組合,就像是拳頭一樣。拳頭不是一個實體,它只是五個合起來的手指,只要你一張開手指,拳頭就消失無蹤了。

  頭腦不是真實的存在,它不是一個事實,它只是這些欲望的組合,而即使只要一個欲望都可以讓它繼續呼吸。但是當最後一個欲望都被拋棄時——想要成道的欲望,在早晨醒來時,他心無雜念,心情是如此地寂靜,如此地和平,他看著最後消逝的一顆星,他也看著自己的消失,於是他變成一個觀照者。

  這個觀照的狀態就是你的純粹意識。它其實不是你的,它是宇宙性的意識。你可以稱之為覺醒,稱之為佛性,稱之為成道。名稱是無關要緊的。

  「使用這個每個人內在永存的無念,一如它本來的樣子,不要有懷疑的問題——這是不是真正神聖的道理?你就會發現和平和祝福。」

  又有一次,某人問班愷禪師: 「要發現這個真理,及隨後的光亮,有沒有時間和季節的分野?或者,即便是在一天之內,真理也可以被實現。」

  班愷禪師回答: 「它跟時間和季節都沒有關係,它只有當眼睛清明時,沒有偏見的色彩時才會被發現,它只有在無念的實踐中,才能被滋養,被完成。」

  他在做一個偉大的陳述,他在說成道沒有時間和季節的問題。

  在我的家鄉里,有一位被尊為智者的祭師。我通常會去找他,不論我問他什麼問題,他總是說: 「等待,在對的時候,在對的季節,你就會發現答案了。」

  我從大學畢業之後,我又去看這位老人。那時,他已經快要死了,我對他說: 「你一直都在騙我,我一直在等待對的時候、對的季節,但是它們都沒有來臨。我要告訴你,至少在你死去之前,要誠實。請告訴我,你的正確時機來過了嗎?」

  他的眼中泛著淚水,他說: 「原諒我,過去,我這樣說是為了避免人們的問題——因為我不知道答案,我其實和一般人一樣迷糊,但是人們認為我是一個智者。於是,以訛傳訛,積非成是之後,我也認為自己是一位智者,我也開始相信他們所說的了。」

  我說:「至少,現在把這個‘相信’拋棄掉,象你往常一樣迷糊地死掉。你的整輩子都在說謊,但是在你死去之前,如果你變得誠實了,即使只有一個片刻,那對的時候和對的季節,也許會突然來臨。 」事實上,它真的發生了,在他快要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就坐在他的身邊,我看到了他以及周圍能量的改變。周圍的氣氛變得清新,出現一種不一樣的芬芳,他原先衰老的臉孔也變得美麗了——連皺紋都表現出一種歲月痕跡的成熟美。

  他打開了眼睛,握著我的手,他說:「雖然你沒對我做過什麼,但是你是我這輩子最感激的人。看著死亡來臨的事實,我閉上我的眼睛。生平第一次的,我向內看,真理就在那堙A它總是在那堙C 」他在死去之前成道了。他活著的時候,深陷苦難折磨,但是最後,他在巨大的歡樂中死去而成道。

  他告訴我: 「因為我的死亡帶來了光亮,所以沒有人應該哭泣傷心。生命所沒有辦法給我的東西,死亡給了我。應該慶祝!告訴人們要慶祝我的死亡。」

  但是當我告訴人們的時候,他們不相信我所說的,我說: 「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所說的,這位老人的最後一個願望應該被實現。如果你們無法慶祝,我要叫我的朋友一起來慶祝。」

  我必須招集人馬,但是他們都很猶豫。因為死亡一向不被慶祝,死亡一直都是肅靜的。但是一個成道者的死,特別是一個讓人成道的死亡,必須是一個慶祝。它遠比出生來的有價值。出生帶給你生命,成道之死卻帶給你永久的生命,永恆的狂喜。那是一項永不結束的祝福。

  達義(Daio)禪師的偈:

  宇宙的完美整體

   到處清晰可見

   水如北清澈

   柳樹如北青翠

   為什麼現今的人如此匆忙

   在每一個地方

  宇宙的完美整體

   到處清晰可見

  知道直接進入的人卻很少

  達義的意思是說:每一件事都如此地美,風沙星辰,樹木鳥鳴都如此之美。為什麼你無法加入宇宙歡樂的行列,只是單純地唱歌跳舞?你到底急著要去哪里?不管你去到哪里,你都一定會覺得挫折,因為你試著要尋找的東西,它就隱藏在你堶情C

  這個片刻可以成為你開悟的時刻,你一步都不必移動。

  在每一個地方

   宇宙的完美整體

   到處清晰可見

   知道直接進入的人卻很少

  只要直接進入,做一個少數的異類!不要在外頭尋找,這是所有的佛的整個教導精義。

  

  曼尼夏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所摯愛的師父,

  我碰到過已經成道的人,他帶來的水不只替我們解渴,還滋潤我們全身,但是,但是……

  難道我們是這麼神經質,這麼複雜,這麼遠離天真,以至於我們只能感受到我們的罪惡感。

  這就是整個宗教、社會、文化對人類錯誤的激化。他們說除非某樣東西是你的,是你所該得的,不然你不可以擁有。曼尼夏,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你是一尊佛時,你不敢相信的原因。你會左顧右盼,你無法相信——「我的天啊!我是一尊佛!我什麼都沒做,我也沒有折磨自己,沒有祈禱,沒有禁食,我也不知道經文,我怎麼會是一尊佛?」

  但是,我告訴你,雖然凡事都是必須努力才能獲取,但是成道除外。如果你要錢,你不能只是閉上眼睛靜靜地坐著,如此的話,不僅沒有錢,你甚至還會丟掉錢,因為有人會割破你的口袋,偷你的錢。要賺錢的話,你必須很努力工作。如果你要政治權力的話,你也一樣必須很努力工作,你必須很狡猾,你必須說謊,你必須成為一位偽君子。為了達到目的,你必須不擇手段。而在所有存在的現象中,只有成道是不需努力的。

  它就在那堣F,你可以否認它,你可以有很多藉口不承認它,但是你最後還是會厭倦,你將會承認它了——「是的,我本來就是一尊佛。」

  它只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現象,它既不是財富、權力,也不是名聲、地位。你不需要學習,你也不需去賺取。它就在你心中,它就是你的心跳。只要你向內看,你就可以獲得。

  現在,一些真正嚴肅的東西。你們看,薩達(Sardar)已經發出笑聲。這不容易,薩達!

  在我說笑話之前,我必須先告訴你,假如你跟一個英國人說笑話,他一定會笑兩次。一次是為了表示自己的瞭解,一次是在半夜,當他真正瞭解了的時候。假如你是對一個德國人說笑話,他只是會覺得這有什麼好笑?我的資深門徒哈立德是德國人,他現在就在這堙A他已經跟我有十五年了。但是,即使到現在,他都還會問別人: 「你為什麼要笑?」德國人的頭腦很特別,他們有一個非常嚴肅的頭腦。對他們而言,笑聲是不嚴肅的。

  如果你對一個猶太人說同樣的笑話,他會打斷你,他會說:「閉嘴,這已經是老掉牙的笑話,況且,你說的還不完全正確。 」要讓一個猶太人對笑話發笑是很難的一件事,因為所有的笑話幾乎都是猶太人發明的,那是他們的專利。因為他們是這個世界上苦難最多的民族,為了要活下去,他們必須找出一些好笑的東西,不然的話,生命除了苦難之外,還是苦難。

  自從摩西帶領他的追隨者出走埃及,並在以色列找到聖地之後,猶太人就一直處在不斷的苦難中,至今已經有四千年的時間,一刻都未曾停止,其中希特勒一人就殺死了六百萬的猶太人。但是猶太人由於他們不斷的苦難,他們自己必須發明一些好笑的東西,一些可以享受的東西,不然他們的生活太苦了。

  在印度,連一個笑話都沒有。對於這一點我一直感到很奇怪,我一直想找出一個印度笑話,但是沒有。因為印度人從不受苦,即使是窮人,即使是奴隸都一樣。因為在印度,宗教非常興盛,象鴉片一樣,它暫時讓人們忘記受苦。它的理論是:你受苦是因為你過去的業障,如果你乖乖地受罪,你的下半輩子才會更好。

  這實在是一個很不幸的情況,印度是一個屬於聖人、賢者的國家。你無法期待一個聖人會講笑話,你能想像馬哈威亞大笑的樣子嗎?那將和一隻水牛大笑時,會讓你感到奇怪一樣。也許,你可以接受水牛大笑的事實,但是,你絕無法相信馬哈威亞會笑。

  

  瑪貝在黑影旅館的房間堙A面對鏡子把發卷弄到頭上。

  「你相信嗎?喬治。」她說:「這個房間可能會有吸血鬼,今天可能是他每年一度前來尋找獵物的日子。」

  「喬治……?」「喬治……?」

  你們有看到嗎?薩達(門徒)他並沒有笑,晚一點時,他可能就會瞭解。

  

  吳先生,一位中國人,他總是在希臘的柏拉圖餐廳吃飯,因為這家餐廳的炒飯(Fried rice)很好吃。

  每天晚上,吳先生進來,坐下,然後點一盤炒飯。每天晚上,老闆柏拉圖在聽到吳先生點炒飯時,他都會鼓掌。有時候,他甚至要其他客人安靜,一起聽聽吳先生點炒飯的聲音——芙來德萊絲(Flied lice)。

  終於,吳先生惱火了,他決定要好好練習發音,以便可以把炒飯(Fried rice)正確說出來。

  一段時間之後,吳先生又去了柏拉圖餐廳,他很艱難地說出「炒飯,請。」(Fried rice please)

  老闆柏拉圖很吃驚地看著他。

  「你剛剛說什麼?」柏拉圖問。

  「你沒聽清楚嗎?」吳先生很大聲地吼回去,芙拉金葛立克波立克(Flucking Gleek plick)

  

  香蕉吻彩虹——一位中年嬉皮,瘋狂地吸著大麻煙,想解決瀕臨破滅的婚姻。很迫切的,他拿起電話,抽出一張已經放在口袋堳雂[的電話號碼,撥號。

  「哈羅!」那邊傳出電話答錄機的聲音:「這堿O茱莉靈魂伴侶離婚中心。」

  「我們知道你的難題,」答錄機繼續說: 「你的情形可能跟以下的例子很類似——幾年前,你遇見了某位特別的人,實在很棒!蜜月旅行根本就是狂喜。突難間,你立刻憶起前世,如魚得水的性愛,你的本能很確定地告訴自己已經找到了靈魂的伴侶。」

  「現在二年過去了。」答錄機繼續: 「光圈消失了,性也變得平淡無奇。你的靈魂伴侶變成黃瞼婆,你的另一半也開始大吃大喝,還跟你要很多錢,並且有了外遇。面對事實吧——兩人的關係完蛋了。」

   「靈魂伴侶離婚中心可以給你幫助,我們的代理人,波里斯和亨利,他們會幫助你合法地離婚,以便繼續你的生活。」

  「經由創造性的治療,你可以做出如何分家,贍養孩子等,這些重要的決定。」

   「請來參觀,而且為了你的舒適,我們的工作人員將會幫助你排除過去的壓力,每個前來的人都會有各自的離婚咒語。」

  「總之,你們下輩子可能還會再碰面,然後再清算一次。」

  

  柏基和佩姬蘇結婚後,一起到巴哈馬斯度蜜月。在那堙A佩姬蘇買了一隻鸚鵡,把它關在鳥籠後,就帶回旅館房間。

  每當柏基和佩姬蘇開始做愛的時候,這只鸚鵡就開始批評他們的動作。

  這只不要臉的鸚鵡,它會說出類似下面的話:「淫蕩女孩佩姬蘇!」或是「加油,柏基,你可以做得更好!」或是 「歐!歐!慢一點,快一點,左邊一點……」

  終於,鸚鵡的描述愈來愈露骨,柏基於是從床上跳起來,用一條床單蓋住籠子。「假如你不閉嘴的話,」柏基對鸚鵡說: 「我就把你送到動物園去!」

  那天晚上,這對蜜月情人準備要離開旅館,他們正在打包,佩姬蘇無法把行李關上。

  「親愛的,」柏基說:「你在上面,我來試試看。」行李仍然關不上。

  「我看這樣,親愛的,」佩姬蘇說:「你在上面,我來試試看。」但是行李依舊是關不上。

  「好吧!」帕基建議說:「乾脆我們兩個都在上面,一起試試看!」

  這個時候,這只鸚鵡把籠子上的床單扯下來,然後大叫: 「去動物園,或不去動物園,請告訴我,這點我必須知道!」

  尼維丹諾……

  尼維丹諾……

  安靜

  你已經丟掉你的頭腦

  閉上眼睛

  感覺身體完全靜止了

  向內看

  盡可能地向內

  你將會很接近你的佛陀本性

  它根單純

  因為那是你自己的空間

  你並不是在任何其他人的地方

  你是進入到自己存在的本性

  深一點,再深一點

  你會開始感到一種深深的寧靜

  一種經由瞭解的平和

  一種全新的生命能量

  一種你從未夢想過的祝福

  這是你的永恆

  這是你的內在佛性

  那些在外尋找的人註定要迷失

  那些向內走的人

  會驚奇地發現內在的光輝寶藏正等著他們

  你處在生命泉源的中心

  你就是同時和宇宙連結在一起

  漸漸地,你的心跳和宇宙脈動和諧地共存

  當他們合而為一時

  你就回到家了

  再讓它清晰一點,尼維丹諾……

   放鬆,放開來,只要觀照

  身體在那

  頭腦在那

  但是你不在那

  你是一位觀照者

  這個觀照的主體就是佛性

  要高興你再度發現它

  讓它溶入你存在的每一寸纖維

  所以,當你出來時

  你不再是進去時的那個人

  你隨身攜帶著佛性

  它每天愈來愈增強

  有一天

  你就成佛了

  不論你在哪里

  那是最終的完成

  過程非常地簡單

  不管你現在正在經驗的是什麼

  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活動

  你都要繼續經驗它

  它就象內在之流

  它就象心跳

  你不需去記住它

  它自己在那

  你知道它會在那

  而這份信任

  將會改變你的整個存在

  你所有的活動,你所有的人格

  它會給你新生命

  一個重生

  尼維丹諾……

  回來

  但是不要象剛進去時的狀態

  從你內在的寶藏帶一些東西回來

  平和地,安靜地,優美地

  象佛一樣地坐一會兒

  記住

  偷偷地記住

  這是世界上難得的經驗

  因為它不要求什麼

  不需努力,不需紀律

  因為它是你的本性

  好了嗎?曼尼夏

  好了,摯愛的師父

  我們可以慶祝佛的重生嗎?

  是的,摯愛的師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