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修傳

03-12神秘家們的影響,帕高.巴巴與馬斯特

 

  帕高.巴巴是個非凡的人。他和馬格·巴巴很相似。帕高的意思是「瘋狂的人」。他行蹤不定,來去如風,忽然間出現,又忽然間消失不見。

  那時候,不是我發現了他,而是他發現了我。我在河奡慦a時,他從旁邊走過。他看著我,我也看到了他。忽然間,他跳進河堜M我一起游起來。我們從沒像那次距離那麼近。我們一起不知游了多久,不過最後叫「停」的不是我。他是一個開悟的人,我以前也在別處見過他,那是在一次印度教集會中,他唱著一支歌頌神的祈禱之歌——那瞬間我對他有種特別的感覺,但是我並沒有說出來,有些種子最好是讓它們住在心堙A心是它們成長的最佳土壤。

  他是個老人,而我還不過十二歲,所以最後他終於叫道:「休息一下吧!我累壞了。」

  我說:「你早就可以喊停了,我可以隨時停下來。在河堙A我就像魚一樣。」

  鎮上的人都知道我在水媢陶膜@樣。不然,還有誰會每天早上四點起來,在河奡憭賒茪p時直到十點?

  帕高.巴巴會將被提到很多次,因為他介紹了許多人給我,而只要我提到那些人,帕高.巴巴就會被提到。帕高.巴巴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對我來說,他遠比世界上任何大學寶貴,因為他帶給我的,是這個世界上可能誕生的領域中最好的。

  他像旋風一樣來到我們村子堛漕漕ヴ氻憿A我們常常緊貼在一起。而我的父母只能順著他,甚至我的那尼(外婆)也無法對他說「不」。事實上,每當我要去找帕高.巴巴,他們就說:「好好好 。」因為如果他們拒絕我的話,帕高.巴巴就會來我家製造混亂,他亂砸東西,隨手打人,而且由於他在當地是那麼受人尊重,沒人敢出面制止他的行為。所以每個人都說:「帕高.巴巴想和你在一起,你就去他那兒。反正,你們倆在一起,大家都安全了。」

  我小鎮上的另一個親戚對我父親說:「你不該讓你兒子和那個瘋老頭子一起。」我父親回答說:「你不用擔心。他們倆人一起,我倒是更擔心那個老的。」

  我和帕高.巴巴一起在各地旅行,他帶我見了許多偉大的藝術家和音樂家,也去了很多著名的勝地。我第一次見到了泰姬陵,埃洛拉(Ellora)之墓和安吉塔斯(Ajantas)。他是第一個把我帶到喜瑪拉雅腳下的人。我真的欠他很多,我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向他說過。我也無法說,因為他附身碰觸了我的腳……每當我想謝謝他,他就立即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別說話。別提感謝。是我要謝謝你,而不是你謝我。」

  一天晚上,我們單獨在一起時我問他:「你為什麼要感謝我?我從沒為你做過什麼,而你卻為我做了那麼多——而且還不要我感謝你。」

  他說:「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但是現在去睡覺,不要再提它了,永遠別提,永遠!時間到了你就明白了。」但是當我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已經不在了。後來我懂了,但是晚了。

  如果他還活著,也許對他來說讓我知道真相比較困難:我的前世的時候,他曾經對我下毒。雖然我並沒有死於他下毒,但是這一世他要補償他的過錯,努力消除他的罪過。在這一世,他不計一切地對我好,他給我的遠遠超過我應得的。他那麼做的原因,現在我明白了——他是在盡力將失衡的天秤扳回來。

  在東方,人們稱其為因果,「行為的法則」。無論你做什麼,記住,你都是在製造一個平衡——為你曾經所做的事情所導致的混亂。現在我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對一個孩子無條件的好——他是在平衡他前世做過的事情。他成功了。一旦你所做的事都被平衡了,你就可以消失了。這就是輪迴終止的時刻——事實上,輪迴是自己停止的,你甚至不用去阻止它。glimps29

 

  我父親對帕高.巴巴總是跑來向我行觸腳禮感到啼笑皆非。因為他自己得向帕高.巴巴行觸腳禮。然後為了使圓圈完整,接下來再由我向我父親行禮——帕高.巴巴對此大笑不已,他笑得那麼響亮,那麼肆無忌憚,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望著他,好像神聖降臨了似的——我父親則非常難堪。

  帕高總是力圖使我相信我未來會是一個音樂家。但我對此說:「不」。而當我說不的時候,意味著真正的不。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不」就形成了,我很少說「是」,「是」是如此珍貴,甚至神聖,只有在神性降臨的時候才能吐露。愛,美麗,當下……橘黃色的花在鳳凰木樹上怒放,整棵樹就像在堆積的火焰中燃燒……只有當你感到神聖,才說「是」——它充滿了祈禱。這並不意味著我缺乏祈禱的品質——只是我一直是個說不的人,鮮少有什麼事情能讓我說「是」。

  看著帕高.巴巴,一個開悟者,即使是那時,我也意識到他是彌足珍貴的。我還不知道關於開悟的任何事情,就像我現在一樣,完全地無知。但他的存在散發著光輝,即使是混在一千個人當中,你也能認出他。

  他也是第一個帶我去看空巴節(Kumbha Mela)的人,每十二年在阿拉巴哈德(古稱缽羅耶伽─Prayag)舉行一次的空巴節,是世界上最大的宗教集會。對印度教徒來說,空巴節是他們一生的夢想,印度教徒認為,如果在有生之年沒有參加空巴節,那你就是白活了一輩子。這就是印度教徒的想法。他們的數目最少有一百萬,最多可能三百萬。

  回教徒也是一樣。除非你到過麥加,除非你朝聖歸來,否則你就錯失了一生。麥加是穆罕默德生活和死亡的地方,是全世界回教徒的夢想之地。印度教徒一生至少要去一次阿拉巴哈德,回教徒一生至少要去一次要去麥加,不同的宗教也許在表面上看起來不一致,但是如果你往深處看,會發現底下全是垃圾,散發著相同的臭味,印度教,猶太教,回教,基督教都一樣,只是換幾種叫法罷了。

  但是空巴節卻具備一種不同的品質。僅僅是看著三百萬人聚集在一起,就是一種奇妙的體驗。所有的印度僧侶都來了,他們不是一小群人,而有將近500,000人。他們各種各樣,非常有趣,你無法想像他們有多奇特,奇特到你不敢相信竟然有會這樣的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且這會兒,他們都來了!

  帕高.巴巴帶我去了空巴節,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這次經歷非常有益。他把我帶到所有到場的聖徒以及所謂的「聖徒」面前,周圍有一千多人圍觀,他會問我:「這個是真正的聖徒嗎?」

  我總是說:「不。」

  但是帕高.巴巴和我一樣固執,他沒有灰心,他繼續把我帶到一個又一個人面前,直到我對著一個人說「是。」

  帕高.巴巴大笑著說:「我知道,你總是能認出來。這個人——」他指著我肯定的那個人,「他是個覺悟了的人,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

  那個人單獨坐在菩提樹下,身邊一個追隨者都沒有。在這三百萬人中,或許他是最單獨的一個。巴巴先碰觸了我的腳,然後碰觸了他的腳。

  那個人說:「你在哪找到這個孩子?我從沒想過會被一個孩子認出來。我一直把自己隱藏的很好。你能認出我是自然的,可是這個孩子是怎麼做到的?」

  巴巴說:「這是個不解之謎,這就是為什麼我碰觸他的腳,現在你也要碰觸他的腳。」誰也無法違抗這樣一位九十高齡的老人,他看起來是那麼莊嚴,那麼有氣勢。那個人立刻彎下腰,觸碰了我的腳。

  這就是帕高.巴巴把我介紹給各種人們的方式,下面我要談到很多音樂家,因為帕高.巴巴喜歡他們。他指望我成為一名音樂家,但是我拒絕了他。對我而言,音樂最多只能算是一種娛樂。我對他一五一十地講:「帕高.巴巴,音樂是一種很低級的靜心,我對它沒興趣。」

  他說:「我知道……但是音樂是一個通往更高階段的臺階,不用一直依靠它。只是一個步驟,一個途徑。」

  那也是我現在設計靜心時使用音樂的原因。音樂只是一個途徑,而真正的音樂是無聲。那那克說:「神或者真理的名字只有一個,那就是「嗡」的無聲之聲。」也許靜心來自音樂,音樂是靜心的母親,但是音樂本身並不是靜心,音樂只是指示和暗喻……

  我不會成為音樂家,帕高.巴巴知道這一點。但是他太愛音樂了,他想,至少要讓我和那些最偉大的音樂家們接觸,這樣一來或許我會被吸引。他把如此之多的音樂家介紹給我,他們當中絕大多數的名字我已經不記得了。其中有些人非常著名,在世界上幾乎家喻戶曉。

  帕高.巴巴,只能以間接的方式來描述,因為他這種人非常特別。他總是讓人琢磨不透。(in brackets,very invisible?)他總是不斷地把音樂家介紹給我,我問他為什麼,他總是回答說:「因為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名音樂家的。」

  我說:「巴巴,也許人們有時候是對的——你瘋了。我絕不會成為音樂家的。」

  他笑著說:「我知道,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說,你將是個音樂家。」

  現在,如何看待這件事呢?我沒有成為音樂家,但是在某種意義上,他是對的。我並不彈奏樂器。我在千千萬萬顆心上彈奏。我創造了一種更深沉的音樂——沒有任何形式的樂器,亦沒有演奏技巧。

  帕高.巴巴介紹了三位橫笛音樂家給我認識。其中一個叫克里伯沙.查娃沙(Hariprasad Chaurasia),來自北印度。北印度的橫笛音樂非常獨特,與其他地區很不相同。另一位平那拉.高朱(Pannalal Ghosh)來自孟加拉,他的演奏也很有特色:非常雄壯,非常響亮,有一種壓倒性的力量。而沙爹華(Sachdeva)的橫笛則恰恰相反,相當沉靜柔美,正好是平那拉.高朱的反面。

  如果讓我選擇,這三位當中我更傾向克里伯沙的演奏,他的笛音融合了其他兩人的優點。與平那拉.高朱吵得誇張的音樂不同——那種刺耳尖銳的聲音甚至可能是有害的——他的笛音就像輕柔的微風,在炎熱的夏夜送來陣陣清涼。就像月亮的光芒——明亮,但不燥熱——你可以感到那股清涼隨著笛音流過來。

  克里伯沙一定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橫笛音樂家,但他並不出名。他也不可能太有名氣,因為他的本質非常謙卑。要成為聲名顯赫的人,需要擁有一顆好鬥的雄心,這樣才能在野心的世界中生存。克里伯沙從不與人爭鬥,即便是一群人打起來,他都是公認最後一個動手的。

  只有帕高.巴巴這樣的人才能發現他。帕高.巴巴還發現了許多名不見經傳的人,一會我會和你們一一提到,他們都是通過帕高.巴巴進入我的生命中的。

  事情總是很奇怪:在帕高.巴巴介紹之前,我從來不知道克里伯沙這個人。而從此之後克里伯沙變得對我越來越感興趣,他不斷地來找帕高.巴巴,就是為了見我。有天帕高.巴巴開玩笑說:「你不是來找我的,你知道,我知道,現在你要找的人也知道了。」

  我笑了,克里伯沙也笑著說:「巴巴,你說對了。」

  我說:「我知道巴巴總有一天會說破這點的。」這就是帕高.巴巴。他把那麼多美麗的人帶給我,而且不要我心存感激。他說:「不要謝我,我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我只想請你答應一件事,在我死的時候,你能為我的葬禮點火嗎?」

  在印度,為死者的葬禮點火是很重要的任務。如果一個人不幸孤苦一生,到頭來無子送終,他去世的時候就沒人為他點火。這被稱為「持火」。

  當他這麼向我要求的時候,我說:「巴巴,我有我自己的父親,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他會生氣的——而且我不瞭解你的家庭情況,也許你有自己的兒子……」

  他說:「不用擔心任何事,不用擔心你父親或者我家庭。這是我的決意。」

  我從沒見過他那種神情。我知道他即將離去了,他甚至沒有時間再和我討論這件事。

  我說:「好吧,就那麼說了。我會為你點火,這不關我父親的事,也不關你家庭的事。我不知道有關你的家庭的事。」

  很巧,帕高.巴巴就在我們村堨h世——我認為是這是他的安排。當我為他的葬禮持火時,我爸爸說:「你在做什麼?!這只能由他的長子來做!」

  我說:「爸爸,讓我來做。在他生前我對他承諾過這件事。我想我不能再對你做同樣的事了,可以由弟弟來代替我。事實上,弟弟是這個家庭的長子,而我不是,我對家庭毫無用處,而且以後也不會。我總是給家庭製造麻煩。我那個稍小的弟弟可以給你持火,而且他將照顧這個家庭。」

  我告訴父親:「帕高.巴巴曾經請求我,而且我已經答應他了。現在我必須為他持火。將來你去世的時候,不用擔心,弟弟會在那堛滿C我也會在,不過不是以你兒子的身份。」

  我不知道那時我為什麼說這些,以及他會怎麼想。但是這後來真的發生了……他去世的時候我在一旁。我曾經打電話給他,要他過來和我一起生活,這樣我就不用回那個小鎮了。自從外婆去世後,我再也不想回到那堙A這是因為另一個承諾。我要履行那麼多承諾……但是到現在為止,我已經履行完了很大一部份。不過還有一些有待完成……

  我答應過帕高.巴巴要拿一個碩士學位……

  不知何故,帕高.巴巴認為如果不拿一個碩士學位的話,就很難找到一份好工作。

  我說:「巴巴,你認為我會想要找一份工作嗎?」

  他大笑:「我知道你不想,但是以防萬一。我是個凡事都做最壞打算的老頭子。」你一定聽過那句諺語:「敢於夢想最好的結果,也要能承受最壞的結局」(Hope for the best, but expect the worst.)巴巴補充了一點「也要為可能發生的最壞的事情做準備」(Prepare for the worst too.)如果你毫無準備,當它發生時,要如何去面應對?

  帕高.巴巴最後的那段日子總是籠罩在一絲淡淡的憂慮中。雖然他從不說什麼,也從沒和任何其他人提起過,也許別人都沒有察覺到他的憂慮,但是我能看出來。他當然不是憂慮自己的疾病,高齡,或是即將到來的死亡,因為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一天晚上,只有我和他兩個人的時候,我詢問他有什麼放不下心的。事實上,我不得不在半夜把他叫醒,因為要找一個他身邊無人的時候真是太難了。

  他對我說:「一定是很緊急的事吧?否則你怎麼會在這時候叫醒我。究竟怎麼啦?」

  我說:「問題是,我一直在觀察你,我覺得有一種輕微的憂慮環繞著你。這種情況是從來沒有過的。你周圍的氣氛一直都是清晰明朗的,就像耀眼的太陽。但是現在出現了一絲陰影。而它不可能是死亡。」

  他笑了:「是的,出現了陰影。的確不是死亡。我正在等待一個人,我要把你交給他。但是他卻遲遲沒有出現。如果我死了,你就無法找到他了。」

  我說:「如果我真的需要誰的話,我會去找他的。但是我不需要任何人。請你在死亡來臨之前放鬆下來吧。我不想成為引起這個陰影的原因……你死的時候,應該和你此生一樣燦爛光明。」

  他說:「不可能……但是我知道那個人會來的,我是在杞人憂天。他是個遵守諾言的人,他答應過我要在我死前趕來的。」

  我問:「他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死呢?」

  他又笑了:「那就是我想把你介紹給他的原因。你還太小了,我希望有一個像我一樣的人一直在你身邊。」他補充道,「事實上,這是一個古老的慣例,如果一個孩子將要開悟,那麼在他小時侯,至少會有三個開悟的人認出他。」

  我說:「巴巴,這是胡說八道。沒人能阻止我開悟。」

  他說:「我知道,但我是個傳統守舊的老頭子,所以請不要,尤其是在我快死的時候和我說一些反對傳統的話。」

  我說:「那好吧。為了你,我將保持沉默。我不會再說任何東西了,因為無論我說什麼都將是反傳統的。」

  他說:「我不是要你不說話。但是想想我的感受吧,我這麼老了,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我留戀,除了你。不知為什麼,你變得和我那麼親。我想我走之後,有人能替代我的位置照看你,這樣你就不會想我了。」

  我說:「巴巴,沒人能代替你。但是我向你保證,我會盡力不想你。」

  但是那個人第二天早上就出現了。

  第一個認出我的人是馬格·巴巴,第二個是帕高.巴巴。第三個則非常非常奇特,遠在我想像之外。甚至帕高.巴巴都沒他那麼瘋狂。他叫馬斯特·巴巴。

  巴巴是個尊稱,意思是「祖父」,人們也稱開悟的人為巴巴——鄉里最年長的人,不是指實際年齡,而是智慧和見解。他或許是個年輕人,但是也稱他巴巴——「祖父」。

  馬斯特·巴巴棒透了——非常棒,我喜歡像他那樣的人。他就像是上天為我而造的,帕高.巴巴還沒來得及介紹我們認識,我們就已經是朋友了。

  那時,我正站在屋外,我不知道我為何站在那堙A至少我已經想不起來是什麼原因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許我是在等待,因為帕高.巴巴說過那個人會來的。我和任何孩子一樣,都擁有濃烈的好奇心。我一直都保持是個小孩……或許我是在等他,

  或許我是假裝做些什麼事,但實際上卻是在等他。我向馬路上望去——他來了!我從未想過他會這樣來到我面前——從遠處的馬路上跑著來的!

  他很年輕,正值壯年,不會超過三十五歲。他又高又瘦。他有美麗的長髮和漂亮的鬍子。

  我問他:「你是馬斯特·巴巴嗎?」

  他有點疑惑:「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說:「這沒什麼神秘的。帕高.巴巴一直在期盼你,他總是提到你的名字。不過我也願意選擇和你在一起。你一定與帕高.巴巴年輕的時候一樣瘋狂,或許你就是年輕時的帕高.巴巴。」

  他說:「你似乎比我還瘋。帕高.巴巴在哪裡?」

  我指給他看,然後跟在他後面進了屋。他碰了帕高.巴巴的腳,帕高.巴巴說:「這是我最後一天了,馬斯特,」他這麼叫喚他,「我一直在等你,我真是有點擔心哪。」

  「為什麼呢?死亡對你來說並不可怕。」馬斯特問道。

  巴巴回答說:「死亡是沒什麼——但是看看你身後。那個男孩對我很重要,或許他能夠做到我想做卻沒做到的事。你碰碰他的腳吧。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我要把你介紹給他。」

  馬斯特·巴巴深深地望著我的眼睛。帕高.巴巴介紹了千千萬萬的人給我,並且讓他們碰觸我的腳……而馬斯特·巴巴是這些人中真正了不起的。

  這幾乎成了爛俗——人人都知道,如果要見帕高.巴巴,就必須先碰一個淘氣男孩的腳。那個男孩是個專門搗蛋的麻煩鬼,卻要帶著虔敬碰觸他的腳,真是太荒謬了。但馬斯特·巴巴是瘋狂的。這個叫馬斯特的人真的很不一般。他的眼睛中頓時充滿了淚水,將雙手合攏說道:「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我的帕高.巴巴了。帕高.巴巴就要離開自己的身體了,但他往後會在你身上活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一直伏在我腳上。他哭泣著,任美麗的長髮散了一地。我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馬斯特·巴巴,夠了,已經可以了。」

  他說:「除非你叫我馬斯特,否則我不起來。」

  現在,「馬斯特」只能被用作一個老人呼喊一個小孩。我怎麼可以直接叫他馬斯特呢?但是沒有其他辦法,我只好這麼做。甚至帕高.巴巴也在一旁說:「別猶豫了,叫他馬斯特,我就可以不用帶著那縷陰影走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叫他馬斯特了。當我這麼叫他的名字後,馬斯特說:「再叫三聲。」

  在東方,這也是個傳統。除非一件事被重複三遍,否則就沒什麼重要意義。我說了三聲:「馬斯特,馬斯特,馬斯特。現在你可以放開我的腳了嗎?」我忍不住笑了,帕高.巴巴笑了,馬斯特也笑了。那笑聲把我們三人緊緊地聯結在一起。

  就在那天,帕高.巴巴過世了。但是馬斯特並未留下,雖然我告訴他帕高.巴巴的死亡已經很近了。

  他說:「對我來說,你們就是同一個人了。我需要的時候,就會來找你。他馬上就要死了,說實話,他本該三天前就死了,但他為了把我引薦給你,在這埵h逗留了幾天。其實他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你,同樣也是為了我。」

  我在帕高.巴巴臨終前問他:「為什麼馬斯特來了你這麼高興?」

  他說:「因為傳統思想。抱歉。」

  他真的是很好的一個人。在九十歲的高齡,向一個男孩說抱歉,話語中充滿愛意……

  我說:「我不是在問你為什麼等他。這不是關於你或他的事……他是個很美的人,他值得為之等待。我是在問你之前為何那麼擔心。」

  他說:「請答應我這時候不要再辯論了。我並不反對辯論,你知道的。我特別喜歡你辯論,你的辯論常使人驚喜。但是現在不是時候……真的沒時間了,我現在是活在借來的時間堙K…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我真高興他來了,我真高興你們成為了朋友,和我想像中一樣——彼此互愛。將來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古老的傳統思想的道理。」

  這個傳統思想就是,除非三個開悟的人認可一個孩子將來會成佛,否則那個孩子成佛的可能性將微乎其微。帕高.巴巴,你是對的。現在我能夠明白,這不僅僅是個傳統……認可某人將會開悟,對他來說是無法計量的恩典。特別是一個像帕高.巴巴一樣的人認可你,碰觸了你的腳——又譬如一個像馬斯特一樣的人……

  我繼續叫他馬斯特因為帕高.巴巴說過:「不要再叫他馬斯特.巴巴了。他會生氣的。過去我一直叫他馬斯特,從現在開始你也要這麼叫他。」這真是一道景象!一個小孩在數百個崇拜他的人面前叫他「馬斯特」,然後他會跑來做我叫他做的任何事情!

  有一次,只是舉個例子……他正在發表演說。我站起來大喊:「馬斯特,立刻停下!」他正說了半句話,他馬上打住了,人們請求他把後半句說完,可他就是不作聲。他指了指我。我只好走到麥克風前告訴人們,演講已經結束,你們可以回家了。而馬斯特則順應我的所作所為。

  他笑得那麼愉快,然後觸碰我的腳。他觸碰我的腳的方式……成千上萬的人觸碰過我的腳,但他全有自己的一套。那是獨一無二的,幾乎是——怎麼說呢——就像神來到他面前一樣。他的眼中立即充滿了淚水,還有他的長頭髮……我不得不幫他把頭髮從地上收拾起來。

  我總說:「馬斯特,夠了,到此為止了。」但是又有誰在那聽呢?他哭泣著,嘴塈u唱著一首禱文,我只能等他唱完。有時候,我要坐上半小時,只是為了等他唱完後和他說:「夠了」。畢竟我也是懂禮貌的,我不會和他說:「停下!」或「放開我的腳!」——當他握著它們時。

  事實上我也不想讓他放開它們,但我們都還有許多事要做。這是個注重實際的世界,雖然我平常不太注重實際,但並不總是這樣,有些時候我會非常講求實效。如果我找到機會打斷他,就會直接說:「馬斯特,夠啦。你的眼睛都哭得快要掉到地上去了。還有你的頭髮,我得幫你洗洗了。它上面全是泥。」

  你知道印度的泥塵,它們無所不在,尤其是農村,每樣東西都是髒兮兮的,甚至人們的臉上都像蒙了一層泥垢。人們又能怎麼做呢,無論洗多少次都似乎不夠……

  我對馬斯特說,「我得為你洗頭髮。」我洗過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實在是美麗極了。我向來喜歡美麗的東西……這就是馬斯特——第三個開悟的人。帕高.巴巴死前一直都在擔心他不來。帕高.巴巴希望有三個開悟的人碰觸一個未開悟的男孩的腳……他做到了,他使之實現了。

  狂人向來都有他們自己的一套。他使整件事情看起來那麼完美……他甚至說服那些開悟的人去碰觸一個未開悟的小男孩的腳。

  我問他:「你不覺得這有點野蠻麼?」

  他說:「不,絕不。現在必須成為未來。如果一個開悟的人不能看到未來,那他就根本沒悟。這不是一個瘋子的觀念,」他強調,「而是一個最古老,最受尊敬的觀念。」

  佛陀在二十四歲的時候,一個開悟的人來造訪他。那個人在佛陀面前哭泣,擁吻了他的腳……

  這三個人,是我遇見過的人中最重要的。我的將來不會遇到比他們更重要的人了。在我開悟後,我也見過許多開悟的人……我也遇到過我的一些門徒——他們已經開悟了——那是另一些故事。但是在我小時候,在被周圍每個人排斥的情況下,被認證是一個佛,是一種很奇特的命運。我的家人總是反對我,我違逆我的父親,母親以及兄弟們,那是個大家族,他們全部站在一起反對我。原因很簡單——我可以理解,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是對的,因為我在他們眼中是一個瘋狂的人。

  幾乎小鎮上的每個人都在向我可憐的父親抱怨我的不是。他必須以無限的耐心去傾聽這些抱怨。那的確惱人。每天二十四小時,抱怨隨時會到,有時人們甚至在半夜跑來告狀,因為我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而我只做那些不該做的事情,終日如此。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好奇,為什麼我只知道哪些是不該做的事,卻從沒有「碰巧」做過一件該做的事?

  有一次,我問帕高.巴巴:「也許你能為我解釋一下:我能理解世界上百分之五十的事情是對的,有百分之五十的事情是錯的——但是我做的事情卻百分之百全錯。我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你能解釋嗎?」

  帕高.巴巴放聲大笑:「你做得很好!這就是正確的做事方式。不要在乎其他人說什麼,按你自己的方式去做。讓所有的人抱怨吧!如果懲罰到來,享受它。」

  我確實非常享受這一切——甚至懲罰。我父親自從發現這一點後,就再也沒懲罰過我了。

  馬斯特比帕高.巴巴更適合照顧我。帕高.巴巴是一個瘋狂的人;再說,他每次看我都來去匆匆,像一陣旋風。這些都不太像照顧。有一次我對他說:「巴巴,你總是和人們說你有多麼照顧我,下次你再那麼說的時候,記得要讓我也在場。」

  他大笑:「我明白。你不用說出來嘛。我真的無法好好照顧你,你知不知道我都九十歲了?我就快升天啦。我會把你交到合適的人手中,一旦找到那個人,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那時,我不知道他是說真的,然而他後來真的那麼做了。他把這個任務交給馬斯特,然後大笑著死去了。這是他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據說查拉圖斯特拉是大笑著出生的……沒人能證明這事,但那時他一定笑過;他的整個生命都顯示出這一點。正是這個笑聲吸引了西方最有才智的人之一,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帕高.巴巴則是大笑著去世的,我們都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麼。不過,我們也無法問;因為他不是一個哲學家,即使他活著也不會給出答案的。但是想想看,以這種方式死亡——在笑聲中死去——記著那不是一個微笑,而是大笑!

  在場的人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心中驚異:「究竟怎麼回事?」他笑得那麼響亮,那麼肆意,所有人都覺得雖然他一生當中時有瘋狂,但此刻是完全瘋了。人們紛紛離去。從自然性來講,人不可能會在出生時大笑,這是醫學界的常識;同樣,如果有人在死亡時大笑,那就是瘋狂,是怪癖。這是典型的英國人的觀念。

  巴巴總是反對禮教,反對那些順應禮教的人們。這就是為什麼他那麼喜歡我和馬斯特的原因。他一直想找一個能夠照顧我的人,馬斯特自然是最佳人選。

  事實上,甚至連巴巴都想不到馬斯特對我有多好。馬斯特為我做了許許多多事情,它們無法被說——它們是如此私密,甚至任何一方單方面提起都傷感情……

  馬斯特·巴巴……我只叫他馬斯特,因為他希望我這麼叫他。我總是很不情願地叫他「馬斯特」,我也告訴了他這點。帕高.巴巴也和我說過,「如果他希望你像我一樣直呼他為馬斯特,那就這麼叫他。否則他會苦惱,不要為他製造苦惱。我死之後,你將代替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自從帕高.巴巴去世之後,我就只能叫他馬斯特了。那時我還不到十二歲,而馬斯特應該至少有三十五歲了,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要精確地判斷他的年齡很難,三十五是一個很具有欺騙性的年齡,在三十五的外表下實際年齡可以是三十歲,也可以是四十歲,顯少或顯老取決於人的遺傳體質。

  唉,我不能把馬斯特帶到你們面前。他的身體都美極了……美到你懷疑他是從天神的國度堣U來的。印度有很多優美的傳說,其中有一個Pururva和Uruvashi的故事,源自吠陀經(Rigveda):(注:不知為何這堿G事沒講完)

  Uruvashi是位女神,她厭倦了天堂種種的享樂……我喜歡這個故事,因為它很真實。如果你享盡了一切歡樂,你會變得厭倦,最後一定會變成無聊——這個故事一定來自那些知道的人……

  這是我最喜歡的故事之一。

  馬斯特一定是一位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神。只能這樣說來形容他的美。而且不僅僅是身體的美麗——我不反對身體,我完全贊同身體,我愛他的身體。我曾經觸摸他的臉,他問:「你為什麼要閉著眼睛撫摸我的臉?」

  我說:「你實在太美了。我不想看見任何會打擾我欣賞你美麗的東西……所以我閉上眼睛。在我的夢想中……你要多美有多美。」

  你注意到我的措辭了嗎?——「在我的夢堙A你要多美有多美。我要你成為我的夢。」他不僅僅是身體很美,頭髮很美——我從沒見過如此美麗的長髮,尤其是生在男人頭上就更為罕見。我曾經撫摩他的頭髮,用手指纏著他的頭髮玩耍。他會笑起來。

  有一次他說:「真是了不起。巴巴已經夠瘋狂了,現在他給了我一個更瘋狂的師父。他和我說你會代替他的位置,所以我不能阻止你做任何事,即使是你想要把我的頭砍下來,我也隨時樂意把它給你。」

  我說:「別擔心,我甚至連一根頭髮都不會動你的。至於你的頭,巴巴已經把它砍斷了,現在只有頭髮留下來。」我們倆都大笑起來。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多次……

  但他是那麼美麗,不僅僅是身體,還有心靈。只要我需要,不用我開口,同時也為了避免冒犯我,他會悄悄地在夜媦蝷J,在我的口袋堜韙@些錢。你知道我的衣服都沒有口袋,但是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要口袋了嗎?就是由於馬斯特之故。他總是把錢,金子,任何他能弄到的東西塞進我的口袋堙C最後我下決心不要口袋了,因為它誘惑人們。有些人會劃破你的口袋,變成扒手;或者,可能我遇到的比較罕見——有些人會變成馬斯特。

  他每次悄悄放錢,都會先等我睡著。有一次我假裝睡著了,我甚至還「打起了呼嚕」——然後把他抓了個正著——當時他的手還沒來得及從我口袋堜漭X來,我說:「馬斯特,難道這就是聖徒所為嗎?」我們都笑了起來。

  最後我終於放棄了口袋,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需要口袋的人。好處之一是再沒人可以摸我的口袋了。另外我還可以不用帶任何東西,不用負載多餘的重量。有些人的口袋總是裝滿東西,而我不需要。我已經很多年沒用過口袋了,然而總是有人為我安排好一切……

  但是馬斯特就像一位降臨到地球上的神……我沒有任何理由地愛他。愛不需要任何理由。我一直都愛著他。

  馬斯特是巴巴作出的最好的選擇。我不能想像還有比他更適合我的人。他不僅僅是一個靜心者……他當然是;不然的話我和他之間就無法交流;而靜心則意味著頭腦不在了,至少,在你靜心的時間堙A頭腦不該在那兒。

  但那還不是全部:他還是一名美麗的歌手,雖然他從不在公眾面前歌唱。我們曾一起嘲笑這個「公眾」這個詞,公眾就像一群頭腦愚鈍的小孩,他們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忽然一下子聚起來,這真是奇跡。我無法解釋這個奇跡。馬斯特也說他無法解釋。無法解釋就是無法解釋。

  他從未在公眾面前唱過歌。他只在幾個特定的人面前唱過,那些人都很愛他,並向他保證不向別人提起他唱歌的事。他的聲音絕對是大師級的。也許他不是在唱歌,他是讓「存在」——這是我唯一能在這使用的詞——流經他。這不是造作,他從不造作,那正是他的優點。

  他還是個天才的西塔琴手。我也從沒見他在眾人面前演奏過。通常我是那唯一的聽眾。他會讓我把門鎖起來,他說:「除非我死了,否則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要開門。」我知道他是當真的——如果要開門,除非先殺死他。我遵守了諾言。但是他的音樂實在是……他並不為世人所知,世人無法得到他……

  他說:「這些事情是那麼親密微妙……如果在大眾面前演奏簡直就是賣淫。」這確實是他的原話——「賣淫。」他真是一個哲學家,他的思想非常合乎邏輯,不像我……我只有一點像帕高·巴巴,那就是瘋狂。馬斯特有很多地方與帕高·巴巴類似,我並不是帕高·巴巴的再現,但是馬斯特是。我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再現……

  馬斯特為我做了那麼多……我簡直不能相信帕高·巴巴居然為我找到了他。我是個孩子,需要許多指導……而且我還不太好相處。除非深信不疑,否則我不會挪動一步。事實上我甚至還會為了安全後退一步……

  你一定很驚訝馬斯特會演奏那麼多樂器。他的確是個全方面的天才,而且充滿才智,他能使任何事情都看來很美。他的繪畫比畢卡索的狂塗還來得毫無意義,而且畢卡索也不可能畫出他畫中的美麗。但他把所有的畫都毀了,他說他不想在時間的沙灘上留下足跡。

(翻譯者ashara)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