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童年

第二十二章 我的朋友

 

  我剛要說「好」,但是沒說。有一天出於禮貌,我說得很輕,後來為此吃了大苦頭。事情統統亂套。所以現在我打算,只有當一切都好的時候,才說好,否則還不如一言不發……好。

  我又想起來可憐的佛洛伊德了。他有一次在辦公室媯奶@個有錢的病人,當然是猶太人啦。你怎麼可能既有錢而又不是猶太人呢?精神分析是猶太人迄今為止所發現的最大一筆生意。他們可以錯過耶穌,他們絕不能忍受錯過佛洛伊德。當然他是無可匹敵的。

  佛洛伊德等啊等啊,在他的房間裹踱來踱去。那個病人的確很有錢,而精神分析這種治療一做就是幾年--除非病人另外找到一個更加能說善道的猶太人,但這種惡性循環他是絕對跳不出去的。

  佛洛伊德反覆看他的金錶,直到最後,當他真的想放棄的時候,病人出現了。他的大汽車出現在地平線上,此時的佛洛伊德,當然,憤怒到了極點。汽車終於開到他的門廊前,猶太人走出來,當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佛洛伊德真的生氣了,因為他晚到了五十秒鐘。

  佛洛伊德說:「我聽見你的車準時開到門廊,這很好,否則我就打算一個人開始治療了。」

  這是一個職業笑話。只有幹精神分析這一行的人才聽得懂。我得把它解釋給你們聽,因為你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是精神分析專家。

  笑話講的是佛洛伊德說:「即使沒有你,我也要開始。」--沒有病人。你們看出其中的要點了嗎?讓我把話說得再清楚一點--笑話暫且放在一邊。我得從某個點開始。

  不到說「好」的時候,我不會說!不是因為我像佛洛伊德,而是因為我對這個笑話有充分的認識。儘管如此,我也不能叫你們失望。這只是一個開場白,現在我們來講那個沒完沒了的故事。

  是的,它是沒完沒了。它怎麼可能在我之前了結呢?以後得由其他人把它寫出來。我不能寫--這一點請原諒我--但是我在預備我的人:戴瓦蓋德、戴瓦拉吉、阿淑……這三位一體可以把它完成。記住,在我的三位一體堶惘酗@個女人,她將使得兩個傢伙永遠鬥爭下去。不過儘管如此,他們以後還是要設法將它寫出來。如果他們做不到,那麼阿淑就可以讓他們鬥爭,然後她可以自己去寫。

  今天早晨,順便說一句,我提到榮格的詞「相應」。我不喜歡這個人,但是我喜歡他推薦的這個詞。為此應該授予他一切可能的榮譽。其他語言裡面都沒有「相應」這樣的詞,因為它是一個生造詞,由榮格創造的。

  不過所有的詞都是由這個或者那個人創造出來的,所以造詞並沒有錯,特別是當它的確指明某種經驗的時候,那種經驗千百年來始終沒有得到標誌。僅僅為了這一個詞,「相應」,榮格就應該獲得諾貝爾獎,儘管他是個庸才。但是有那麼多庸才都獲得諾貝爾獎,再多一個獲得,有什麼錯?而且他們也會把諾貝爾獎追贈給亡靈,所以請他們,給這個可憐的榮格頒一個諾貝爾獎吧。我不是在開玩笑。我真的感激這個詞,因為這種感覺一直在躲避人類理智的掌握。

  我前面跟你們說到我和商布、巴布之間的奇特友誼。它在許多方面都是奇特的。首先,他比我父親年紀大,也可能是一樣大--不過根據我的記憶,他看起來比我父親大--而我只有九歲。喏,我們之間可能發生什麼友誼呢?他是一個成功的法律專家,不僅在那個小地方,他還在高級法院和最高法院執業。他是最高的法律權威之一。與此同時,他又是一個野蠻的、不守規矩的、自由散漫的、文盲孩子的朋友。當他說:「請坐」,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大吃一驚。

  我沒料到副鎮長會站起來接待我,會說:「請坐。」

  我對他說:「您先坐。您不坐,我坐,我覺得有點兒不安。您年紀大,可能比我父親還大。」

  他說:「別擔心。我是你父親的朋友。放心好了,只管告訴我你來幹什麼。」

  我說:「我等會兒告訴你我為什麼來這兒。先……」他看著我,我看著他,那短短的一瞬間裡所流露的情緒成為我的第一個問題。我問他:「先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在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中間。」

  他閉上眼睛。我想大概過了十分鐘吧,他才睜開眼睛。他說:「原諒我,我形容不出來--不過的確發生了什麼。」

  我們成為朋友,那是1940年的某個時候。直到後來,許多年過去了,就在他去世前一年--他於1960年去世,在經過二十年的友誼,奇特的友誼之後--我才能告訴他,他一直以來所搜尋的那個詞已經被榮格發明出來了。那個詞就是「相應」,那就是當時發生在我們之間的東西。他知道,我知道,而詞卻不見蹤影。

  相應可以同時表達多種含意,它是多維度的。它可以表達某種有節奏的情感;它可以表達人們一向稱之為愛的東西;它可以表達友誼;它也可以僅僅表達兩顆心一起跳動,沒有節奏或者原因……那是一個奧祕。人只能偶爾發現有誰跟自己相契合;七巧板一下子消失了。所有本來怎麼都拼不到一塊兒去的碎片突然間自己拼好了。

  後來我告訴我的外砠母:「我成為這個鎮的副鎮長的明友了。」她說:「你說的是邦迪德、商布拉當、杜拜?」

  我說:「你看起來有一點兒吃驚。你怎麼了,那昵?」

  眼淚從她的臉上流下來。她說:「那麼你在世上就不會找到很多朋友,所以我才擔心。如果商布、巴布變成你的朋友了,那麼你在世上就不會找到很多朋友。不僅這樣,或許你還能找到朋友,因為你還年輕,但是商布、巴布在世上肯定找不到別的朋友了,因為他已經太老了。」

  我的外祖母一次又一次地以她驚人的洞察力闖進我的故事。是的,我現在看出來了。概括地說,我看出她看出什麼來了、為什麼哭泣。我現在知道,從那以後,商布、巴布再也沒有別的朋友;除了我以外,他沒有朋友。

  我過去難得造訪我們村莊,也許一年一次,或者兩次,不超過那個數。隨著我越來越捲入我自己的活動--或者你們可以稱之為非活動(inactivity)……隨著我越來越和桑雅生,靜心運動牽扯在一起,我造訪那個村莊的次數就更少了。事實上,在他去世的前幾年,我的造訪僅限於乘火車路過當地。

  當地的站長是我的桑雅生,所以當然火車會照我的意願,想停多久就停多久。他們--我說「他們」的意思是指我的父親、我的母親,商布、巴布以及其他許多愛我的人--會到車站來看我。我的造訪僅限於此:十、二十,頂多三十分鐘•火車不能再延遲了,因為其他火車必須進站。它們都在車站外面等著。

  但是我能理解他的孤獨。他沒有別的朋友。他幾乎每天給我寫一封信--那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又沒有話可寫。有時候他乾脆把一張白紙裝在信封堭H來。我連那種信都能看懂。他寫信的時候感到非常孤獨,希望我能和他做伴。只要實際條件許可,我盡可能多在那堸扈d,因為在那個村莊停留對我來說實在是一個累贅。我之所以忍受那個村莊,全是為了他。

  在他死後,我很少、極少到那兒去。我現在有個藉口了--我之所以不能來,是因為它讓我想起商布、巴布。但是到那兒去沒有意義。當他還在的時候,有意義。他簡直就是沙漠堛漱@小片綠洲。

  他絲毫不怕因為我而遭受各種各樣的譴責。跟我結交,即使在那些日子堙A都不是一件好事兒。那很危險。他們告訴他:「你會失去鄉鎮群眾的尊敬,是鄉鎮群眾把你從副鎮長提升為鎮長。」

  我對他說:「你可以選擇,商布、巴布,是做這個愚蠢鄉鎮的鎮長,還是做我的朋友。」

  他辭去了市長職位,還有他的鎮長職位。他沒有對我說一個字,他只是把辭職信寫好放在那兒,放在我面前。他說:「我喜歡你身上的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我無法給它下定義。在這個愚蠢的鄉鎮媟簋磲纗鴽琩蚖〃@無意義。我準備好失去一切,假如事情到那一步的話。是的,我準備好失去一切。」

  他們竭力勸他不要辭職,但是他不肯收回前言。

  我告訴他:「商布、巴布,你非常清楚,我痛恨所有這些總長啊、副總長的,無論是地方的總長,還是國家的總長。我不能對你說:『收回辭職信吧。』因為我不能犯那種罪。如果你想收回的話,你完全可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他說:「信已經封好了。現在沒有理由打退堂鼓,我很高興你不來勸我。」

  他繼續做-個孤獨的人。他有足夠的錢可以過得像個富人,所以他在辭去鎮長職務的同時,也從律師界引退。他說:「我的錢足夠用,幹嘛還要費那個心?幹嘛還要在司法界堬V?成天以真理的名義跟各種各樣的法律義務和謊言做伴。」

  他歇業不幹了。我就喜歡他身上的這些品質。他辭職的時候毫不遲疑,第二天就退出了律師協會。為了他,我偶爾也得去一趟那個鄉鎮,或者打電話叫他到我這夷來,跟我侍上幾天。他偶爾也會過來。

  他是一個真正的人,不害怕任何結果。他有一次問我:「你今後打算做什麼?因為我想你不可能長期待在大學裡當教授。」

  我說:「商布、巴布,我從來不做計劃。如果我退出這個工作,就會希望另一個工作在那兒等著我。假如上帝……」記住這個「假如」,因為他不是一個有神論者,那是他讓我喜歡的另一個品質,他常說:「除非我知道,否則我怎麼能相信?」

  我對他說:「假如上帝能為各種各樣的人、動物、植物找到工作,我想他也能為我找到一個工作。假如他找不到的話,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

  他聽了大笑,說:「對,完全正確。對,這是他的問題,假如他在那兒的話:但是關鍵在於:假如他不在那兒,怎麼辦?」

  我說:「我看對我來說,那也不成問題。要是沒有工作的話,我可以來一個深呼吸,然後跟存在告別。那足以證明存在不需要我。假如存在不需要我,我就不會把自己硬塞給可憐的存在。」

  我們的談話,假如它們都能被概括出來,我們的爭論,假如它們都能再現,甚至會成為比柏拉圖還要好的對話錄。他是一個非常有邏輯的人,他的邏輯性之強,恰如我的沒有邏輯。而最大的阻礙還在於:在那個鎮上,我們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人人都間:「他是一個邏輯學家,你完全不講邏輯,你們兩個人怎麼溝通呢?」

  我說:「你很難理解,因為你兩種人部不是。正是他的邏輯把他帶到了邏輯的邊緣。我不講邏輯,不是因為我天生沒有邏輯--誰也不會天生沒有邏輯;我之所以不講邏輯,是因為我認識到邏輯的徒勞無益。所以我能沿著他的邏輯跟他一起走,但是到了某一點,我就會走到他前面去,他因為害怕而停止。那就是維持我們友誼的紐帶,因為他知道他必須超越那個點,他也知道其他任何人都幫不了他。你們所有人,」--我指鎮上的人:「都以為是他在幫助我。你們錯了。你們可以去問他。是我在幫助他。」

  你們會感到吃驚,不過有一天真有幾個人到他家裹去詢問:「這個小男孩對你來說真的是某種嚮導或者幫助嗎?」

  他說:「確實如此。這是毫無疑問的。你們為什麼來問我?你們為什麼不去問他?他就住在你們隔壁。」

  那種品質非常稀有,我的外祖母說得對,她說:「我怕商布、巴布將來會一個朋友也沒有。」她說:「至於你,我的擔心已經都在那兒了……但是你還年輕,你或許還能找到幾個朋友。」

  她的眼光確實了了分明•假如你們知道,我一輩子除了商布、巴布之外,沒有任何朋友,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不是有他存在,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什麼是有個朋友。是的,我有很多熟人--在中學、在大學預科、在大學,有好幾百個。你們可能以為他們部是我的朋友,甚至他們也可能有同樣的想法:但是除了這個人以外,我還不知道有哪個人我能稱之為明友的。

  要熟識很容易;熟識很尋常。但友誼不是尋常世界的一部分。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知道,每當我生病的時候--我距離那個鄉鎮八十英里:我都會立刻接到商布、巴布的電話,充滿關切。

  它會問:「你好嗎?」

  我會說:「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焦慮?聽聲音你好像生病了。」

  他說:「我沒病,但是我感到你生病了,現在我知道你的確生病了。你瞞不過我。」

  這種情況發生過許多次。你們可能不相信,但就是為了他,我才不得不申請一個私人號碼。當然我的祕書有一個電話,可以照顧我在全國各地的日程安排。但我還有一個祕密的、私人的電話,是專門給商布、巴布用的,以便他在感到掛念的時候,可以隨時詢問,哪怕深更半夜都可以。我甚至打定主意,每當我不在住所的時候,或許到印度的什麼地方旅行去了,只要我生病,我就會自己打電話說:「請別擔心,因為我生病了。」這就是相應。

  不知什麼緣故,我們之間有一種很深、很深的連結。他去世當天,我毫不猶豫,立刻趕到他身邊。我連問都沒問一下。我直接把車開到鎮上。我一向不喜歡那條路,而我喜歡開車,但從賈巴爾普爾到嘎達瓦拉的路真是狗娘養的!你們在哪兒也找不到比它更差的路了。相比之下,我們這裡連接農場和安提洛浦(Antelope)的路就算是超級高速公路了。他們在德語裡叫它們什麼來著?超級公路(autobahn)?

  「是的,奧修。」

  好,假如戴瓦蓋德說它是對的,那 它肯定是對的。我們的路和從大學到商布、巴布家的路相比,就是一條超級公路。我直接衝向……一種發自內心的感覺。

  我是一個高速駕駛員。我喜歡高速,但是在那條路上,你的速度超不過每小時二十英里,那是你所能開到的最高時速了,可想而知,那是一條什麼樣的路。等你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即使你沒死掉,也差不多了!路上只有一樣好東西:在你進城之前,你會開過一條河。那是它補償你的地方,你可以好好地洗個澡,你可以游上半個小時的泳來恢復精神,同時把車好好地洗一洗。那樣,等你開到城堛漁伬唌A就不會有人把你當聖靈看了。

  我直接衝向那堙C我一輩子都沒有那麼急過,甚至現在也沒有那麼急,儘管現在我應該急,因為時間正從我的手堿y逝,日子不遠了,到時候我將不得不對你們大家說再見,儘管我可能還想拖延一點時間。什麼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除了這張椅子的扶手,而你們看得出,我是怎樣緊緊抓住它們、感覺它們的,為了檢驗我是否還在這個身體裹面。不需要擔心……還有一點時間。

  那天我不得不急,事實證明,假如我晚到幾分鐘的話,我將再也看不到商布、巴布的眼神了。活的,我的意思是說--我的意思是說,以他初次看我的眼神看我。我希望最後再看一次那最初的凝視……那相應。在他去世前的半個小時當中,除了純粹的交流之外,別無紛擾。我告訴他,他可以暢所欲言。

  他把除我之外的每個人都打發出去。他們當然不高興。他的妻子、兒子和他的兄弟都不喜歡他那麼做。但是他明確地說:「無論你們喜不喜歡,我都希望你們馬上離開,因為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出於自然而然的恐懼,他們全部離開。我們同時笑出聲來。我說:「你想對我說什麼,儘管說。」

  他說:「我沒什麼要對你說的。握住我的手。讓我感覺你。讓你的存在充滿我,我請求你。」他繼續說:「我不能跪下來向你頂禮。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的身體不能下床。我連動都不能動•我只有幾分鐘時間了。」

  我看得出死亡迫住眉睫。我握住他的手,對他講了幾句話,他聽得非常專注。

  在我的童年,只有兩個人真正讓我覺知到什麼是真正的專注。第一個,當然,是我的那昵。把她跟商布、巴布放在一塊兒,我甚至感到有點兒難過,因為她的專注,雖然和他的相似,卻具有更多的維度。實際上我不應該說兩個人,但是我已經說出口了,現在就讓我盡可能把它解釋清楚吧。

  和我那昵在一起,每天晚上,這幾乎已經成為一個慣例,就像你們每天晚上和每天早晨都在等著……

  你們知道嗎?每天早晨我醒來以後,趕緊先到浴室去洗個澡,然後做好各項準備工作,因為我知道大家都在等著。今天,我之所以沒有吃早飯,就因為我知道那會耽誤你們大家的時間。我比平時睡得晚了一點。每天傍晚,我知道你們肯定都準備好了,洗過澡,我一看見你們的小房間亮了燈,就知道這班魔鬼已經到了,我得趕快。

  你們一整天都很忙。你們一整天時間都排得滿滿的。你們可以說我是一個完全退休的人--不是勞累的,是退休的……而且不是任何別人讓我退休的。那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悠閒地生活,從早到晚、從晚到早不做任何事情。雖然什麼事也沒有,卻讓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那就是我的整個工作。我想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以前不曾有任何人,以後不會有任何人--清閒到隨便哪種事務都沒有的程度,像我這樣。可是仍然,就為了讓我繼續呼吸,我需要成千W萬的桑雅生一刻不停地工作。你們還能想出比這更大的笑話嗎?

  今天我剛和切達娜說維薇科出去度假了。過了十年,可憐的姑娘當然應該得到這個假期。十年中要求一個假期不算多。換成數字也就是每兩年一天吧。

  我對她說:「你可以,高高興興地去。」

  她去了加利福尼亞。我對她說:「如果你這幾天過得快活,我會很高興。」

  我告訴切達娜:「明年或許我也可以出去度幾天假。」但問題是,我不能一個人去。我需要帶上我的全班人馬,而且一個也不能少。我的工作班子比美國總統的還要大。它是一個可憐人的工作班子,它只能比他的大。不是隨便哪個國家的總統,而是最有錢的國家的總統。為什麼?因為我的工作班子不是由僕人組成的,它是由愛我的人組成的,我不能缺少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那是唯一的問題,我告訴切達娜。但是她聽了很高興。她高興得不得了,我想她甚至把我的問題都拋在腦後了。她當然高興,因為我的工作班子假如要跟我一塊兒去度假,那麼她肯定也在其中。而切達娜……曾經有一段時期,我自己洗衣服,但是肯定不如你們洗得好。我給不出比那更好的建議了,因為雖然我盡了最大的努力,那件工作還是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做完結束。對你們來說,那是一次祈禱、一次戀愛,不僅僅是要完成的工作。我想全世界沒有人像我那樣,有洗得那麼好的衣服。

  所以切達娜很高興:心想:「太棒了,我們都要去度假了。」可我得帶上那麼多人,維薇科說得對。當我們要離開普那的時候,有大量的準備工作要傲--特別是對於她,因為她必須關心我的身體、我的飲食,以及諸如此類的細節問題。我想她在整個度假期間都睡不好覺,她太關心我了,所以一樣東西也不能落下,旅途上必須要什麼有什麼。維薇科說得對,她對我說:「奧修,你就像一大座金山,得從這裹搬到那裹。」

  我對她說:「確實如此,千真萬確。只有一點需要記住:那座山,雖然是金的,但也是活的、有意識的。所以要非常小心。」

  你看出我的困難了嗎,切達娜?喏,即使我外出度假一個禮拜,或者一個周末,你得做多少準備工作?我們得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得跟住在老子屋堣@樣--那是一項艱鉅的工作。不過因為你非常高興,所以我想值得嘗試。在這個世界上,只要能讓一個人高興,我做什麼都可以。那已是我的整個人生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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